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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落在夏玥然耳朵里就像是一个笑话。
她挑起红艳唇角，笑意夹带讥讽：“不必了小叔，我和淮知，不合适。”
这话是当年他亲口说的，现在她又亲自还给了他。
沈墨司想，或许这就是因果报应。
夏玥然没有琢磨他的心思，敛了笑：“小叔，回去吧。”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转身便离开。
那又细又尖的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针扎一般的刺痛沈墨司的脑袋。
他听了十几年的“小叔”，还是第一次这样不想听到。
而夏玥然也变了很多。
沈墨司看着她的背影，蓦然发现她在这三年褪去了身上的稚嫩和青涩，整个人成熟优雅，像极了他在名利场上见过的那群人。
但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其实，一直是想保护她的那份天真烂漫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他做错了什么？
回到包厢，夏玥然和韩络已经扶着夏父准备离开。
韩络对沈墨司淡笑道：“谢律，账单我们已经付过了，您喝了酒，不能开车，做我们的车回去吧。”
彬彬有礼，绅士有度。
但沈墨司还是摇了摇头：“你们带师兄回去早些歇息，我叫个车就行了。”
两人没再推脱。
临走时，韩络从降下的车窗里看向沈墨司：“谢律，我一直很崇拜您，若是有机会，我想跟您多多学习。”
沈墨司淡声回：“可以。”
直到这时夏玥然才开口出声：“小叔，再见。”
但她没有看沈墨司一眼，甚至在说完后就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绝尘而去。
独剩下站在原地的沈墨司缓缓地放下了刚要抬起的手，嗓间中的那句“再见”也随着滚滚尘灰沉寂下去。
这小丫头三年前不告而别，从此了无音讯，再见面便像只刺猬，可见是真的恨透了他。
沈墨司站在暗黄色路灯的光束下，蓦地想起韩络的那双眼。

精明，野心勃勃。

他远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敦厚老实。
夏玥然没有什么心眼，跟着他真的是最合适的选择吗？
回到家，沈墨司没有进卧室，将自己的身子重重地丢到了沙发上。
沙发很软，是夏玥然十七岁那年选的，小姑娘最喜欢趴在这上年吃着零食看着电视。
他说了她好多回，说这样不利于消化，但她从来不听，撒个娇之后便去拿了盒冰淇淋继续大快朵颐。
沈墨司呼出满是酒精的一口气，手臂遮挡眼前。
今晚的月亮好亮，亮的他看不清、睁不开眼。
和这些年他见过的夏玥然的眼眸，一样亮。
沈墨司宿醉之后必定会头痛。
醒来时是凌然四点，再准确一点，是凌然四点三十一。
胃里传来一阵阵难忍的剧痛，翻腾倒海的，里面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大战。
沈墨司几乎是从沙发上滚下来的，他踉踉跄跄地站起，直奔向卫生间，扶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有严重的胃病，是在很多年前打拼的时候落下的毛病。
那阵子‘淮知’刚刚成立，一穷二白，免不了要和有权有势的人打交道，喝酒更是无法避免的事。
沈墨司喝完酒后，会先在外面吐几次再回家，为了就是不让夏玥然担心、
但终究还是没瞒过。
后来他再喝酒回来，夏玥然都会给他准备好胃药，以及一盅解酒汤。
和他记忆中的解酒汤不一样，她熬的汤总有股清甜的味道。
偷摸去看她熬汤的砂锅，才知道里面多放了几片苹果。
从夏玥然离开后，沈墨司再没喝过那独一份的解酒汤。
吐完了，他倚着浴缸席地而坐，双眼布满红血丝，看起来十分怖人。
但沈墨司在想的是：今晚，夏玥然会不会给韩络也熬醒酒汤？
坐了一会儿，他重新站起身，缓慢地挪进了卧室，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胃药，没力气倒水，就干咽下去。
发涩的药片刮过喉咙，像是刀片，不然怎么一阵腥甜？
抽屉大开着，要仔细看才能看到深处放着一个空的药盒，药盒上是夏玥然曾经用黑色粗笔写下的字：一次两片。
屋子里空荡沉寂，只有沈墨司自己的呼吸声。
三年，他还是没能适应这个死寂的氛围，大概是因为前十年夏玥然给他带来的东西太多。
嗯，他把这种安静称为死寂。
死亡一般的寂静。
夏玥然无疑是活泼开朗的，是灿烂明媚的，像一颗小太阳，照耀着深陷泥潭里的他。
因着她这个太阳，他才没能跟别人一样自甘堕落。
但最后，太阳黯淡无光，他失去了唯一的信仰。
其实沈墨司不是没有细想过自己对她的感情，但往往是刚想仔细深究，就被他放弃了。
而有的答案，在提问时就已经明了。
且不说这段感情是什么样的，光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身份，就不能允许他逾越一步。
夏玥然被夏父托付给沈墨司时才十二岁，而他也不过二十岁。
一个花季少女养在身边十年，不仅是夏父的身份，还有他自己的身份，都让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如履薄冰。
更不要说后来他成为金牌首席律师，多少双眼睛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他们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以为差点就要保护不了她。
为了保护她的名声，他刻意给自己营造了一个花心多情的人设，身边的女伴一个接一个的换，且不能和她有一点相似。
是想告诉所有人，他身边的那个人可以是任何女人，也不会是她夏玥然。
沈墨司躺在床上，被褥上被寒风吹得冰冷蚀骨，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
他睁着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许久，他低喃道：“也好……”
夏玥然和别人在一起，也好。
除了他，谁都能给她一段光明正大的恋爱。
没有见过深渊的人不知道生活在阳光下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所幸他知道，也就不必她去涉险。
沈墨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尾音蜿蜒，也诉不尽内心悲凉与创痛。


第十五章 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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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一别后，沈墨司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夏玥然。
倒是见过几次夏父，跟他讨论国内律所的现状。
在他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是，韩络来到‘淮知’，希望可以面试。
沈墨司亲自面试的他。
一轮下来，确定韩络的能力不错，是个可用之才，便敲定了他。
面试结束后，沈墨司扯松领带，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然然最近怎么样？”
韩络挠了挠后脑勺，欲言又止，像是有难言之隐。
沈墨司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放松了僵硬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打紧，你随意说。”
“是这样，谢律。”韩络犹豫着说，“然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愿意到您这来工作，我劝说了她很久，她就生气了，最近在和我冷战。”
小丫头敢爱敢恨。
沈墨司扯了扯嘴角：“她有自己的想法，谁也勉强不了，你多让让她。再说，我这里也不是最好的去处。”
“您太谦虚了，谁不知道‘淮知’现在是最好的律所，我在这里一定能学到不少！”韩络笑得腼腆，带着大男孩独有的阳光气质。
沈墨司一时看怔了眼。
这才是该和夏玥然在一起的人，年轻，帅气，带着股拼劲，无惧无畏。
韩络身上所拥有的东西，是二十岁的沈墨司都不曾拥有过的。
片刻，他淡淡收回目光，站起身：“好好干吧。”
“您放心谢律！”韩络和他挥了挥手。
沈墨司离开办公室，扯着领带的手无力垂下。
七八岁的差距，果然还是太明显了。
这是沈墨司这么多年来少有的挫败感。
晚上有个饭局，助理提前一小时来通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