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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傅怀景的目光在跪着的人身上逡巡了一圈，他冷声道：“拖出去，打入诏狱。”

　　裴池领命，锦衣卫上前将一干人等全部押走。

　　苏乌看着凶煞的锦衣卫捂住了柳夫人和舒柔的嘴，她们的求情和哭声都来不及发出来，就被拖走了。

　　她的大伯父苏青德也站了起来跟着锦衣卫一道离开。她看到大伯父的脸色似有解脱之意，当年那事也压在他心头太久，终是落地了。

　　所有涉及当年之事的人全部都要等候发落。

　　原本挤满人的大厅，一下空了出来。

　　贤太妃很想带着安阳公主退下，可陛下未说话，她仍然不敢动弹。

　　傅怀景像是才记起贤太妃和安阳公主，他道：“安阳既然自己寻了一门亲事，那朕会给她一道赐婚圣旨。太妃好好看管安阳，在她出嫁之前不许踏出长春宫半步。”

　　安阳一怔，一开始没明白，但很快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她吓得跪了下来，“皇兄，我不要，我不要嫁到忠勤侯府。我不要，求求您了皇兄。我知错了，我再也不会再犯了。”

　　若是赐婚，她就连和离都不可能了。

　　贤太妃面色如土，也跪了下来，“陛下，安阳不能嫁给那个人啊。求求您了陛下。我会好好管教安阳的，她定会悔改的。陛下，求求您收回成命。”

　　傅怀景摁了一下生疼的额头，他撩了一下眼皮，“安阳出嫁后，太妃也该去行宫了。”

　　此话不留一丝余地。

　　贤太妃想到刚刚柳氏被拖出去的情形，她连再求一句的勇气也没了。

　　贤太妃喉咙发紧，她只能谢恩，“遵旨。”

　　苏太后看着贤太妃和安阳公主离开了，她对傅怀景也有些发怵，刚面临这么大的变故，她心里且不平静，更不用说是傅怀景。

　　苏太后道：“陛下，苏家当年犯的错，愿承担后果。”

　　说完这句话后，苏太后觉得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被移开了。如今的情形比她所预想的要好上太多了。

　　傅怀景并未说话，幽黑的眼眸看着苏乌。

　　苏乌垂下头，她扶着苏太后的手，跟着苏太后一道离开。

　　傅怀景看着她的背影，摁住额头，神色藏在阴影之中。

　　在回慈宁宫的路上，苏太后在轿撵中睡着了。

　　苏乌脑海中还在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她眼神闪过挣扎之色。

　　思忖片刻后，让崔嬷嬷照看好姑母，她寻了个理由中途下了轿子。

　　苏乌又回到了曲松阁。

　　周围的内侍和宫女都遣散了。

　　黄昏的日光照出斜长的影子，她走了进去。

　　御座上的人睁开了那双狭长的眼眸，他看着从余晖中走过来的人影，一时不确定是不是在做梦。

　　傅怀景哑声道：“你怎么回来了？”

　　苏乌抿了抿唇，“陛下不是说要带臣女看龙舟吗？”

第九十八章

　　傅怀景微微一怔,有些不确信自己听到的。

　　这真的不是幻影吗？

　　之前在苏太后说话时，他就看着苏乌，他想开口把她留下来。

　　可她那时的眼神是抗拒闪躲,甚至是害怕的。

　　她还是不肯让他见光,不想让太后知道他想要她。

　　他应承过她,会守诺。纵使不愿，也只眼睁睁看着她随着苏太后出去。

　　傅怀景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喝酒喝多了，出现了自己的臆想。

　　他的棠棠回来了？

　　站在夕阳余晖中的人影是那样的不真实。

　　他担心自己一旦过去了,她会不会瞬间消失了？

　　苏乌站在原地未动，她此刻的心绪还未平静。

　　她一念升起，从轿子上下来时，她的脑子就很乱。她不知道对不对，也不知道该不该。

　　她的脑海中是傅怀景那幽深的目光,那寂寥又清冷的身影。

　　他守了诺言,她也应诺一回罢。

　　顺着那个念头,她走了回来。苏乌也想过,或许等她再进去时傅怀景已经离开了。

　　此时屋子里未掌灯，傅怀景整个身影都笼罩在阴影之中,他只问了一句话便用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瞧,让苏乌有些心悸。

　　苏乌闻到了酒味,傅怀景的脚边已经滚落了一个酒壶。

　　瑾妃的事情一直是傅怀景的逆鳞，原本的真相就很残忍，柳夫人所做的让此事更加不堪。傅怀景母家那边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傅怀景这种时候可能更需要的是一个人独处。

　　苏乌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来的是对还是错。

　　苏乌垂下眼眸,“是臣女冒失了。”

　　她福了一礼,准备离去。

　　倏然,傅怀景腾得一下站了起来,他几步便走到苏乌身前,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紧紧地将苏乌搂住，“棠棠！”

　　苏乌撞到他的怀里，炙热的气息在她耳边，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傅怀景贪婪的闻着苏乌身上的甜香，他低头吻住那片柔软，心底滋生的戾气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他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空荡荡的河岸，龙舟赛早就结束了。朝臣、世家子弟，官眷们也已离去。

　　可她还记得他的邀约，她还愿意回来。

　　傅怀景微微松开她，让她喘息一会，他声音喑哑，“看不了龙舟。你陪朕一会可好？”

　　苏乌深深叹了一口气。

　　任由傅怀景拉着她走下曲松阁。

　　坐在龙舟里，飘荡在河水的中央。

　　抬头便是满天的灿星，河岸的草丛里呱声、虫鸣声远远地传过来。

　　这龙舟之中只有她和傅怀景两人。

　　龙舟并不宽敞，她坐在竹凳上，傅怀景负手而立站在前方，任由龙舟随波而流。

　　徐徐地河风吹着带来丝丝凉意。

　　苏乌看着傅怀景把酒壶里的酒，倒在了河水里。

　　他这么站着许久了，风吹得他的袖摆飘动。

　　这让苏乌回忆起他带她在徐州放河灯那日，他也是这样站着河边，一坛又一坛地往河水里倾倒梅花酒。

　　他是在想瑾妃娘娘吧。

　　苏乌安静地坐着。

　　傅怀景忽然出声道：“今日可有吓到？”

　　苏乌确实是心有余悸。

　　后宫之争的残酷，人心的险恶。她未料到在长乐殿的宴会散了后，还会有安阳公主和舒柔布的局。若是傅怀景没有派人将她半路带走，她是否能够安然无恙的避开？

　　更不用说柳氏带着人揭发苏家，一步步的想将谋害瑾妃娘娘罪名按在苏家头上。

　　如果没有舒柔阴差阳错的拿了那香出来，又被贤太妃闹到了御前。如果没有将柳氏身边的嬷嬷和婢女审问出来，那文萍和魏医女的指证会让苏家像前世那般无法洗清。

　　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可让苏乌疑惑的是，上一世揭发的人出现在元熙五年，更没有查到柳夫人身边的人。那这一世傅怀景是怎么查到的？又是何时起的疑心？

　　苏乌道：“臣女尚可。臣女谢过陛下。”

　　傅怀景听出她声音里的紧张，他温声道：“又谢朕？你没有什么想问朕的吗？”

　　苏乌自然是有，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问，该不该问。

　　苏乌的沉默，让傅怀景心中默然，她还是记着上辈子他所说告诫，不敢僭越。

　　傅怀景转过身，看着她道：“你又忘了，朕告诉过你，在朕面前你什么都可以问，可以说。”

　　不知是傅怀景的声音带有蛊惑的意味，还是苏乌心里没有以往那般沉重了。

　　她抬眸，低声道：“陛下是何时查到的？”她会问想知道的，可关于大伯父的处置，她不敢问。

　　傅怀景朝她走去，他每走一步，小舟便摇晃起来，苏乌身子有些失衡，伸手往前一抓，没有抓到牢固的物什，而是一双温热的手。

　　“小心。”傅怀景扶住苏乌。

　　苏乌几乎半个身子都倒在了他的身上。

　　傅怀景低头看着她，回答她方才的问题：“朕带你去徐州祭拜母妃时，便开始重新查了。”

　　苏乌心道，原来这么早？

　　她又意识到傅怀景带着她下船去徐州，是特意去祭拜瑾妃娘娘吗？

　　那、那柳夫人和舒柔进宫住下，傅怀景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苏乌站稳身子，蹙眉道：“陛下是故意拒了柳夫人要舒柔进宫的请求，又让她知道要立苏家女为后的？”

　　傅怀景没有松开苏乌的手，他道：“朕要立你为后是事实，她迟早也会知道。人心的贪念是不可预料。”

　　苏乌久久不语，她挣脱两下，傅怀景任她将手缩了回去。

　　过了半晌，苏乌斟酌道：“陛下您要听臣女的真话吗？”

　　“臣女不适合皇宫。臣女不够聪明，也没有那么多的心计，疲于应对各种勾心斗角。更不想时时揣测着人心过日子，那样活得太累了。臣女的胸襟也不宽广，根本不适合做皇后母仪天下。”

　　傅怀景看着苏乌的神情带着忐忑，轻声细语地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虽然她还是不松口，但也算是好的开端。

　　傅怀景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苏乌心里也在打鼓。

　　他道：“棠棠，朕说过，朕不会放手。你不愿入宫，不愿做皇后，难不成宁愿没名没分的跟着朕？”

　　苏乌连连摇头。

　　苏乌咬了咬唇，声音软和，“臣女、臣女可去家庙修行，为陛下祈福。”

　　傅怀景快被苏乌气出内伤了。他所做的一切，扫清障碍，为的是让她能够慢慢放下心结。谁会要她去祈福？

　　他眉眼往下一压，似笑非笑，“这般貌美的小尼姑，朕可更不放心。”

　　傅怀景伸手将人捞了过来，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