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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寒霄不以为意：“我都推了。”

“推了？”慕羲禾虽不熟悉官场，但也深知必要社交的重要性，“我在家中住的时日还长，哥哥要带我出门玩儿，也不急于这一时，还是不要为了我……”

慕寒霄捂住她的嘴：“不止今日，接下来的十天，我都已经告假了。好了，别再为我操心，赶紧起来，我在前厅等你。”

又凑近她的耳朵道：“带你去八宝楼吃你最爱的清蒸鲈鱼！”

慕寒霄坐在八宝楼的雅间，看着身边的慕羲禾像只贪吃的小猫一般，夹着面前的一碟清蒸鲈鱼，是不是出声提醒一句：“慢点吃，小心刺。”

“知道了。”慕羲禾扮了个鬼脸，夹起一块鱼肉放进慕寒霄嘴里，“哥哥，你也吃。”

慕寒霄笑着接了：“你自幼便喜欢这道菜。”

“是啊，我还记得少时，哥哥每月都会带我来八宝楼吃上两三回，我总也吃不腻。”慕羲禾的音调慢慢降了下去，“直到我嫁了人后，就从未来过此处了。”

席间顿时被微妙的伤感情绪笼罩了，慕羲禾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慕寒霄忙笑着给她斟满了茶水：“这十日里，哥哥天天带你来。”

说话间，酒楼老板敲门进了雅间，端来了一盘做成各色果子模样的点心。

他弯着腰、带着笑，恭敬地对慕寒霄说：“慕大人，这是咱们酒楼新出的菜品，小的特意送来给您和慕小姐尝尝，还望笑纳。”

慕寒霄点点头：“有心了，多谢。”

慕羲禾好奇地问：“老板，每一桌客人你都送这个么？我看这点心精致非常，想必价格也不低，岂不是会亏本？”

“哪能每桌都送啊！”老板哈哈乐着，“只有像慕大人这样的贵客，我们才送呢！说起来，慕大人也是十分照顾小店的生意，几乎每个月都会来光顾，每次还都会点这道清蒸鲈鱼！”

慕寒霄只是笑而不语，直到老板走后，慕羲禾才纳闷地问道：“哥哥，我记得你并不十分喜爱这道菜，每次来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吃，老板怎么说你经常点这道菜呢？”

慕寒霄笑着看向她，半晌才说：“因为想你。每个月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来此处，点这道你最爱的菜。”

慕羲禾心里一动，溢满了说不分明的奇怪感觉。

可是没等她想明白，就已经被慕寒霄一把扶起来：“既已经吃完了，咱们就去汴河边吧，应该已经开始放花灯了。”

第六十七章

汴河边，年轻的男男女女正往河水中放入一盏盏造型各异的精美花灯。

嫁到顾府后，慕羲禾已经远离了这些市井之乐，活生生让自己成了个孝顺贤惠的将军夫人。

而骨子里的烂漫与不羁，此刻正在她的内心蠢蠢欲动。

她也想要放一盏花灯，像那些年轻的男女一样。

反正这里没人知道她是一品诰命夫人，也没人知道她曾经历婆婆的刁难、夫君的背叛、妾室的挑衅……这些不堪的过往，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夜里，可以统统被藏匿起来。

而只要待在慕寒霄身边，她就可以是那个无忧无虑、尚未出阁的少女。

“哥哥，我也想要放一盏花灯，最好是……”慕羲禾看着慕寒霄变戏法一般放到自己面前的花灯，讷讷地说完后半句，“兔子形状的。”

慕寒霄手中捧着的，可不就是一盏兔子花灯！那兔子做得活灵活现，憨态可掬，慕羲禾忍不住摸了好几下。

“这是纸笔，”慕寒霄递给她一张纸条和一只毛笔，“你可以在上边写下愿望，放在花灯里，这样，你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慕羲禾略一思忖，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虔诚地放入花灯里，又将花灯轻轻放在水面上。

水流很快就带着那盏兔子花灯飘远了，可慕羲禾还是久久朝着它飘走的方向驻足。慕寒霄打趣道：“都已经看到不到，你还在踮着脚找什么呢？看来的许的愿望特别重要了。”

慕羲禾认真地看着他：“我许的愿是，希望哥哥能早日觅得良人，幸福美满。哥哥，你在我心中是世间最好的男子，为何至今尚不成家呢？这么些年，我也从未听得你对哪家姑娘动过心思。”

慕寒霄愣了很久，才淡淡地笑着答：“羲禾，为兄可能要令你失望了。我——不会喜欢上旁的姑娘了，其实孑然度过一生，也挺好。”

这话落在慕羲禾耳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妥，可她想了半天也只说了句：“待我与顾策安和离之后，也不打算再嫁人了。既如此，咱们兄妹二人，就跟爹娘一起共度余生吧。”

慕寒霄眸中闪动：“只要你想清楚便好。不过，待到下月，慕丞相便会回朝，你们相认后，他多半会接你入丞相府。慕丞相传统守旧，应该也会张罗你的下一桩婚事。”

慕羲禾摇了摇头：“哥哥，你知道的，我的事情，从来只能我自己说了算。即使他是我生父，我若不嫁，他也断然奈何不了我。”

“我自然知道，”慕寒霄笑了，“你十五那年，京城首富李朝辉的儿子着人来家里提亲，媒婆满以为你会一口答应，结果你想也没想就说了句——我明儿要跟我哥哥去辽城，您请回吧。”

慕羲禾也乐不可支：“可第二日到了咱们要出发时，那位李公子还亲自来了家中，纠缠不休。你见我不胜其烦，干脆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拳，吓得他赶紧跑回家了。咱们那时青春年少，行事全凭心意，从不顾忌后果，真好。”

慕寒霄看她一眼：“我现在也是如此，为了你，从不顾忌后果。”

第六十八章

“哥哥。”慕羲禾的心被感动得要化开了。

她知道，慕寒霄说的是真心话。

她的哥哥，京城有名的大才子，首次考学便被皇上钦点为探花，人人都道他前途似锦。

可就为了慕羲禾的一句：“哥哥，我想要到更远的地方去看看。”

便只谋了一个闲职，三天两头告假，只为带着他疼爱的妹妹四处采风。

旁人都觉得匪夷所思，更有人说他空有一身才华，却不知报效朝廷。

可慕寒霄却说：“我志不在此。”

好像只要慕羲禾开心了，他也就开心了。

不仅如此，慕寒霄的外表也十分英俊出尘。这样出类拔萃的男子，自然也有很多女子倾慕，其中不乏官宦、商贾之家的千金，甚至连纯圣帝的六公主，在一次宴会上见过慕寒霄一面之后，也对他青眼有加，还托人还试探过他的心意。

可这一切，都被慕寒霄挡在了门外。

少时的慕羲禾对此也有疑惑：“哥哥，六公主多美呀，难道你不喜欢她么？”

可她也表现得很矛盾。但凡觉得慕寒霄对旁的女子好一些，便噘着嘴埋怨道：“哥哥心中只有其他女子，没有羲禾了！难不成哥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给我找个嫂嫂么？”

面对这样的问题，慕寒霄总是亲昵地刮刮她的鼻梁：“别操心了，我得先看着你出嫁，才能安心成家。”

可如今她已出嫁四年了，慕寒霄却依旧孑然一身。

“明日我带你去黑龙山可好？”慕寒霄笑着问她，“早些年你说过想去，可那时黑龙山还是荒莽之地，我实在不放心让你去。如今那处已修了栈道，通了马车，可以去玩玩了。”

黑龙山，是慕羲禾未出阁前，在一本话本上看到的。

她当时缠着慕寒霄带她去玩儿，可最终也没有得逞。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慕寒霄还记得她的这个小小心愿。

“好啊！”慕羲禾雀跃地说道。

翌日一早，慕寒霄便叫来两个下人，架着马车，带着慕羲禾和玉竹出发了。

临近中午才抵达山脚下，大家便在这里的一处酒家用膳歇息。

“这儿的清蒸鲈鱼比起八宝楼的不知怎样，”慕寒霄指着桌上的菜碟说，“羲禾，你尝尝看。”

“慕大人这话说得，莫非这道菜是夫人专属的，我都不敢下筷子了。”玉竹在一旁打趣道。

慕羲禾玩笑地等她一眼：“贫嘴！”

酒家的店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实男人，黝黑的脸庞透着股憨厚劲儿。这酒家应该有些年头了，可店里店外就他一人忙活着，还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在他又一次上错了菜之后，玉竹终于忍不住问道：“老板，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这都上错第几回了？”

店老板忙不迭地弯腰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哎，这店里本是我与我娘子二人在操持，我负责做菜，她负责传菜，可她早几天小产了，在家歇着，我在这店里也总是记挂着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玉竹道：“既是如此，你怎么还在开店？为何不专心在家照顾娘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