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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好一会儿。

直至贺望尘的轻唤传来：“云绾，云绾，是我，贺望尘。”

第14章

慕云绾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贺望尘……”

贺望尘欣喜若狂，几欲垂泪：“是我，是我……”

“是我来晚了，让慕家一家都死于非命……”

慕云绾听着，又想起过往的那一幕幕，心口处不受控制的涌上强烈的痛意，几乎快要撕裂灵魂。

原来再释然，在回想那些旧事时也不能视如云烟。

贺望尘见她神色痛苦，满眼担忧：“你……你想起来了吗？”

慕云绾眼眶发红，却无任何泪水落下。

她哽了又哽，才问：“我没忘过。”

贺望尘一怔，神色复杂。

就听慕云绾继续说：“甚至说连死后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我也都一一见过。”

她看着贺望尘：“这些时日我一直跟在陆九卿身边，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可惜我什么都做不了。”

贺望尘一愣：“你的灵魂……一直跟在陆九卿身边？”

慕云绾自嘲笑笑：“是啊，被困在他身边，逃不脱，走不掉。若不是你，我现在也被困在他身边。”

贺望尘眼中带着些可怜。8

慕云绾不想看到，垂眸轻喃：“将领功高盖主便是错，自古如此。”

“成王败寇，史书也只能任由陆九卿书写，是忠是奸，唯有他一人说了算。”

说着，慕云绾撑起抹笑：“贺望尘，带我出去走走吧，让我看看我兄长用命守护的幽州是什么样。”

贺望尘垂在身侧的指骨捏的泛白：“好。”

两人走出房间，登上城墙，不想却在城楼口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贺望尘脸色骤变，下意识朝着慕云绾的方向扫了眼，才躬身行李：“陛下。”

陆九卿敏锐的捕捉到他的慌张，定定将目光落在贺望尘身边。

慕云绾见陆九卿，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也会出来。

慕云绾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怕，如果自己再上前，这突然来到的自由是不是又要失去。

她是不是又要被困在陆九卿的身边了？

慕云绾没有动，与陆九卿中间隔着贺望尘。

陆九卿没有察觉慕云绾的存在，只见贺望尘额角有冷汗滴落。

“爱卿……很紧张？”

贺望尘的心高悬着，生怕被陆九卿发现异样。

他低下头，掩住脸上的神色：“臣……”

“臣只是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战场，一时之间难以入眠罢了。”

陆九卿面无表情：“今日朕剑指你咽喉时，不见你有任何惧意，区区战场，竟能将镇南王府的小王爷吓得夜不能寐？”

贺望尘立即跪下，将头叩在冰冷的城墙上：“今日之事，是臣该死，臣明日愿重新提议，请陛下以皇后之礼，将慕小姐葬入皇陵。”

一旁的慕云绾闻言，不敢相信他竟会如此提议。

她怒从心起：“凭什么？我不同意。”

“我与陆九卿之仇不共戴天，绝不会死了之后还要受他挟制！”

“贺望尘，你给我起来！”

贺望尘充耳不闻。

陆九卿却剑眉紧拧，再次环视一周：“贺望尘，你有没有听见云绾的声音？”

第15章

城墙上一片死寂。

慕云绾立即噤声，不再言喻。

陆九卿眼中闪过疑惑，“谢卿没听见吗？”

贺望尘跪着，后背满是冷汗：“回禀陛下，臣未曾听见任何人声，许是陛下思念慕小姐……”

他话未说完，便感受到陆九卿冷厉的目光落在后颈处。

“她不是什么慕小姐，明日之后，她只会是我大齐的皇后。”

陆九卿语气笃定，贺望尘也不敢再去触碰他的逆鳞。

毕竟明日之事，谁又能说的准。

一旁的慕云绾却无法忍受，“我因他而死，却要以他妻子的名分下葬，真是讽刺。”

贺望尘仍旧跪着，直到陆九卿离去才起身。

他揉了揉膝盖，驱散腿上的寒气：“他是皇帝，他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看下方的战场，尸横遍野，可见此战究竟有多惨烈，而京城中仍歌舞升平……”

慕云绾扶着城墙的指骨泛白，她远眺着，荒凉的旷野上，尸骨遍野。

纵使余下的兵将已经在打理战场了，可这一战阵亡的兵将太多了！

慕云绾凝望着，心中却想，但凡陆九卿早一点率兵出征，亦或没有对慕家的猜忌，这些人也许都不必死。

这些人，有的是丈夫，有的是儿子，有的是兄长。

可他们都回不去了，家里在等的人只能夜夜望月，感伤他们为国捐躯，身首异处。

这些人，不知又是多少个破碎的家庭。

贺望尘惆怅的回了一句：“皇帝亲征，筹备之事自然琐碎繁杂，耽误时辰是意料之中。”

慕云绾霎时涌上股难以言说的疲惫。

玩弄权术之人，究竟何时才能明白百姓之痛？

贺望尘见她一脸悲痛，忍不住问：“你后悔了吗？”

后悔。

慕云绾早就后悔了。

陆九卿不许她做皇后，尚且是个人私情。

只能怪她自己眼瞎心盲，未能为自己选一个好夫君。

可自从陆九卿为了权术，害死慕家一百余口人。

这就不是个人私情的问题了，而是陆九卿无容人之量。

“开国皇帝能定下齐国，便是因为识人善用，容人之量非常人能及。”

慕云绾眼眶发烫：“倘若重来一次，我绝不会再选陆九卿。”

贺望尘轻叹一声：“只是不选陆九卿吗？”

懊悔和恨意在胸腔内翻涌，慕云绾一时未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贺望尘眉头紧皱：“月满则亏，水盈则溢，慕家已经是鼎盛，无论你选谁，慕家都难逃一死。”

此言不差，慕云绾何尝不知。

她沉默，事已至此，慕家无一幸存，再说这些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贺望尘：“倘若你陆慕家一家，只需弃兵权，永远远离京城便能求得一条活路。”

“可若是如此，辽人铁骑必然踏碎山河，覆巢之下无完卵，慕家亦无法活下去。”

慕云绾不发一语。

贺望尘身上锦衣白袍被风吹的呼呼作响。

他从怀中拿出一本书，接着昏暗的烛光翻给慕云绾看：“这书，我撰写了整整十年。”

慕云绾扫过，未曾想到书里写的尽是民生之计。

如何修水利，如何重农增加粮食产量，等等……

贺望尘将书置于城墙上：“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自小就带着任务从异世来，如今我有让你重回过去的机会，你……是否愿意重来一次。”

慕云绾震惊的看着他，“贺望尘，此等逆天之事闻所未闻，你……”

“我没多少时间了，只问你是否愿意？”

慕云绾指尖嵌入掌心：“代价是什么？”

贺望尘顿住，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

他轻声说到，“是……”

慕云绾没听见，她张口还想再问。

不料下一刻，空中电闪雷鸣，天地失色。

慕云绾当即失去了意识。

第16章

“小姐，小姐！”

“小姐快醒醒，时辰快到了，您再不起就要失约了。”

花楹的声音不停在耳畔响起。

慕云绾猛然惊醒：“贺望尘，不要！”

花楹被她吓的一愣，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去摸慕云绾的额头：“小姐您怎么了？”

慕云绾看着屋内熟悉的布局，赫然是自己的闺房！

她起身，难以置信的环顾一周，屋内陈设与记忆中无异。

花楹疑惑的拉住她：“小姐，您要寻什么？”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慕云绾艰难咽了咽喉咙：“花楹？如今是何年？”

花楹不明所以：“今年是大齐六十七年，小姐您……”

大齐六十七年！

正是她决定要在众皇子中选择陆九卿的那一年！

她当真回到了过去！此时慕家还如日中天，父兄都还活着！

贺望尘真的能让她重来重来一次！

慕云绾捏紧掌心：“花楹，我要见父亲和兄长！”

“您忘了吗？将军和两位少将军去西郊练兵了，得等到后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