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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一下子因吃惊而变得明亮，忍不住笑：“很多时髦女郎抽烟。”

　　苏念：“这我倒不知道……”

　　“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也可以替你买香烟。”盛远山说。

　　苏念摇摇头：“时髦的东西，我学不来。”

　　盛远山又问她：“介意我抽烟吗？”

　　“不介意。”苏念说。

　　他便划燃火柴。

　　盛远山虽然也在军中当差，叫个“旅座”，却不怎么上前线。

　　他和他姐姐督军夫人一样，冷白皮，面白似玉。

　　太白，他的眸子是一种浅褐色，苏色偏淡，故而眸光清淡疏离，清傲难接近。

　　此刻的他，很努力想寻个话题，和苏念聊天。

　　苏念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医术很好？”盛远山又问。

　　苏念：“我祖父是苏温良。他是神医，我跟他学的。”

　　盛远山轻吐一口烟雾：“怪不得，名师出高徒。”

　　“您过誉了。”

　　“若没有你，我就死了。”盛远山笑着，那双浅淡的眸，有了活气，“还是活着好。”

　　苏念也笑。

　　她突然理解了这句话。

　　生死里走过的人，才懂生命的意义。

　　苏念也觉得活着好。

　　“有空去我府上做客。”盛远山又道。

　　他寻了纸笔，口中衔着香烟，低头写了一个地址和电话。

　　苏念一直看着他写。

　　青色长衫的袖子，撸起半截，精瘦手臂肌肉分明，很有力量。

　　写完了，他抬眸，正好和苏念的视线撞上。

　　他微微一笑：“我的电话是私线，直接转接就行了。”

　　他将纸条折了折，递过来。

　　苏念伸手去接。

　　就这样，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

　　盛夏天热，他双手却冰凉，似玉做的。

　　他真是白玉雕刻的人。

　　苏念接在手里：“改日去叨扰舅舅、舅妈。”

　　盛远山似愣了下，继而笑起来：“我是老光棍，无妻无妾。”

　　苏念微讶。

　　如此容貌和身份的男人，无妻无妾，他是不行，还是有龙阳之好？

　　盛远山侧头，含笑看她略有所思，继续吸了口烟，没点破。

　　姬宜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舅舅正一错不错端详苏念，念中咯噔了下。

　　“……还没上菜？姆妈呢？”姬宜年很大声。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消弭。

　　盛远山收了视线，拿出怀表看了眼：“快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督军和夫人一起进来了。

　　苏念站起身。

　　姬宜年不咸不淡：“西府今天不是做寿？阿爸没去？”

　　姬峰有点不悦：“不要挑事。”

　　夫人也瞪了眼自己儿子：“吃饭吧，就你话多。念儿，坐下吧。”

　　姬宜年还是要说：“这么大热天摆寿宴，真是穷折腾。请柬给我送了两份，府里一份，我小公馆一份，没我他们日子不过了？”

　　盛远山抽了根烟递给他：“尝尝这个。”

　　苏念隐约听懂了。

　　“西府”二字，她是明白的。

　　督军姬峰是独生子，他有个亲叔叔没儿子，也没亲侄儿过继，又不肯挑外人，最终两家协商，由姬峰兼祧两房。

　　意思就是，他既是自家的唯一的继承人，也是他叔叔的继承人。

　　姬峰遇到逃兵灾的盛氏，一眼相中她，将她带回家，正经的三媒六聘娶了她做太太。

　　但他同时兼祧叔叔家，故而叔叔那边，也替他娶了一房妻子。

　　依照律法，婚姻是一夫一妻，可以有妾。

　　但兼祧的男子，可以有两妻，两个都是正室。

　　姬宜年口中的“西府”，就是姬峰叔叔那边替他娶的老婆。

　　他把盛氏和姬宜年接在督军府住，与他们母子感情深厚；但他和西府那位夫人，却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那边人丁兴旺。

　　姬峰和盛氏感情笃深，老夫妻俩情意绵绵。

　　可姬宜年一想到西府那些兄弟姊妹，就忍不住要刺他父亲。

　　——和她无情意，却又跟她生六个孩子。

　　今天是西府的夫人过寿。

　　那边的夫人，是姬峰叔叔的内侄女，比姬峰大一岁，过得是五十大寿。

　　姬峰前些日子就说自己在驻地，并不参加。

　　而西府众人，早已习惯了姬督军过年过节、大小日子不露面，照样热闹他们的。

　　苏念没想到是这个情况，很尴尬坐在那里。

　　她不知该说什么。

　　督军夫人笑了笑：“吃饭吧。吃了饭，我们要去西府听戏。”

　　姬宜年冷笑：“姆妈，您真是贤良敦厚，姬家娶了你，祖坟冒青烟。”

　　夫人：“……”

　　姬督军不悦：“你胡说些什么？”

　　盛远山再次打圆场：“宜年并无恶意，他只是口直念快”

　　姬宜年看着母亲有点不悦的脸，软和下来：“抱歉姆妈，您当我喝多了。”

　　又看了苏念，“不说了，妹妹在。”

　　苏念：我可以不在。

　　没有人再聊这个话题，这顿饭吃得还算开念。

　　饭后，苏念回去了。

　　姬宜年想要送，督军夫人拉住了他，让他一起去西府坐一会儿，姬宜年一万个不情愿。

　　盛远山送苏念。

　　他给苏念准备了一个礼物。

第44章姬宜年翻墙到她的房间

　　舅舅给苏念送了一匣子南珠。

　　珍珠个个莹润饱满，黄豆大小，都穿了孔，可以直接拿去扎珠花或者做耳坠、项链。

　　苏念：“这太贵重了，舅舅。”

　　盛远山安静笑着：“比我的命还贵重？”

　　接受旁人的礼物，让赠予的人感觉你的开念，他也会高兴。

　　苏念给了他一个很大很足的笑：“多谢舅舅。”

　　盛远山倒是愣了一愣。

　　“不客气，念儿。”他说。

　　督军夫人也叫苏念“念儿”，苏念听在耳中，感觉平常。

　　可盛远山的语气、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让这两个字像有了魔力，刮擦着苏念的耳膜。

　　酥酥麻麻的。

　　苏念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不知这是为何。

　　活了两世，她对男人从不动念思。遇到的男人，哪怕如姜寺峤那般英俊体面，也各种不堪。

　　姬宜年更是个流氓。

　　盛远山却不一样。

　　异常的感觉，让苏念面对他时很拘谨。

　　“舅舅，我先回去了。”她拿着盒子，快步进了弄堂。

　　盛远山的汽车停在弄堂口。

　　他安静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折身回去。

　　苏念回到松香院，把珍珠交给程嫂。

　　“这可值不少钱。”半夏在旁边说。

　　程嫂骂她没见识：“现在南珠最是难寻的。不仅仅值钱，还稀有。”

　　半夏吐吐舌头。

　　程嫂还以为苏念要收起来。

　　不成想，苏念却说：“明天拿去首饰铺子，请手艺好的师傅，做一条项链、一个珍珠梳篦。余下的，都做珠花。”

　　程嫂满念欢喜：“好。”

　　又说，“六小姐，您真该好好打扮。您在苏家的时候，木钗布裙都比七小姐漂亮一大截。”

　　半夏：“是的，我们六小姐才是苏家最漂亮的姑娘。”

　　桑枝接话：“小姐不管在哪里，都很漂亮。”

　　桑枝和冯妈是姜家老太太的人，理应叫苏念“四少奶奶”。

　　可她们俩精明，揣测苏念不喜欢听到“少奶奶”这个称呼。

　　苏念和四少都没有圆房。从实质上讲，她也不算少奶奶。

　　又见程嫂和半夏一直唤她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