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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律微愣的神情，又道：“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但她过去的全部并不是只有你。”

宋承律的心似乎是被林思鹤这几句话说动了，可又无法狠下心，他怎会不知道顾显赟对南倾瑶有多重要，但是她真的可以承受吗？

第三十二章 亲眼目睹

林思鹤觉得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必再说下去，他侧了侧身，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如视珍宝的将它小心的折了起来。

“这个，让锦言替我收好。”他将外袍递到林思鹤面前，恋恋不舍的抚着，“这是阿茹给我做的，我不能把它弄坏了。”

宋承律接了过来，心中五味杂陈。

南倾瑶因仵作一身份饱受他人冷眼嘲讽，也在他这儿受尽了折磨和冷落，那种滋味也只有林思鹤知道。

“宋承律，你去吧，她在等你。”林思鹤看向那大门外，这一别，恐怕下次再见便是刑场了。

“若你不能护她此生安稳，我和顾大人在九泉之下一定会帮她另觅良缘的。”

林思鹤似笑非笑的说着，而后转过身又坐回那一堆枯草中。

宋承律薄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低沉的说了句“保重”。

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后，林思鹤才阖上通红的眼睛，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

他望着墙上那一扇小小的窗，笑道：“独活了这么久也活够了，在去找你师娘前，就算是为你这个傻徒弟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牢外，南倾瑶见宋承律出来了急忙跑过去，正想问他们说了什么，却看见他手中拿着林思鹤的外袍，她一愣：“这是？”

宋承律将外袍交到她手中：“他说让你替他收好。”

南倾瑶呆呆的看了几眼，复而又紧紧攥着拳，不甘的望着宋承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师父纵然想念师娘，但……”

她突然停住了，眼中噙满了眼泪，她哽咽着：“该怪我的，若不是我把这事儿推给师父，他就不会与那狗官……”

不，说到底，她根本就不该做仵作，她难道真的是为了林思鹤那句“活人又嘴能伸冤，可那些含冤屈死的人的冤又有谁来诉”吗？

南倾瑶心思一团乱，宋承律轻轻握住她微颤的双肩，将她揽进怀中：“不怪你。”

南倾瑶没有挣扎，她额头抵在他肩处小声的抽泣着。

之后三天，南倾瑶每每想去牢中看林思鹤都被牢头拦着，直到第四天，宋承律忽然拉着她跑到西城门外。

南倾瑶本就因林思鹤一事神思倦怠，她撒开宋承律的手，有些憔悴的脸上挂着些许恼意：“你干什么？”

宋承律微微抬头，看着南倾瑶的目光挪到了前方。

南倾瑶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扭过头，当看到十几丈外那穿着一身囚服跪在地上的林思鹤时，双腿陡然一软：“师，师父？”

“师……唔！”

南倾瑶又惊又怒的瞪着捂着她嘴的宋承律，他这是干什么？带她来看她师父被斩首吗？她知道师父不想要人救，但此刻亲眼所见，南倾瑶怎么也无法袖手旁观。

“你，你放开我。”南倾瑶拼命挣扎着，可她整个人都被宋承律紧紧的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宋承律死死压住对南倾瑶的不舍，他垂下头，伏在南倾瑶肩窝处，低声说着：“对不起，锦言。”

又是对不起，上次不知他为什么说对不起，而这一次南倾瑶知道了，宋承律是为让她亲眼看林思鹤被斩而道歉。

第三十三章 被忘的至亲

宋承律知道此刻南倾瑶有多想过去，但是他答应了林思鹤，不能让南倾瑶过去。

可南倾瑶越是挣扎，他越是想放弃。

纵使让南倾瑶想起了她爹，但是要是她受了刺激伤了自己，他宁愿让她想不起来，哪怕以后她会怪他。

南倾瑶看着那刽子手缓缓走向林思鹤，摘下他背后的“亡命牌”后，喉咙仿佛一瞬间就被人扼住了。

林思鹤似乎看见了她，他张了张嘴，似乎对她说了什么。

刽子手手中的大刀缓缓举起，南倾瑶红了眼，泪水如珠一般落了下来，打湿了宋承律的手。

宋承律在那刀落下的瞬间，捂住南倾瑶的手上移，覆在她双眼上。

随着一声闷响，南倾瑶撕声哀喊：“师父——！”

宋承律抱着几近瘫软的南倾瑶，心一窒：“锦言！”

南倾瑶半张着苍白的嘴唇，空洞的眼神翻滚着痛苦的挣扎。

这一幕那么熟悉，那种骨肉分离的剧痛感，南倾瑶只觉眼前一片血红，那一片血红中，林思鹤的脸又变成了那个老人……

“锦言，明日你便要嫁人了，爹心里真不舍……”

“好孩子，无论做何事都不要苛待了自己，你永远是爹的骄傲。”

“锦言，莫伤心，爹不悔。”

“锦言，你是王妃，往后再不能涉仵作之事，要与王爷好好相守。”

南倾瑶捂着头，脑中那一幕幕的像是要在她脑子里炸开了，她只知道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深入骨髓的疼。

“啊——”南倾瑶终于承受不住，她哭着朝林思鹤尸身方向喊着，“爹——！”

宋承律被南倾瑶这撕心裂肺的声音怔住，他紧紧将南倾瑶抱在怀中，不停的说着：“锦言，锦言，莫怕，我在。”

南倾瑶的身体颤抖的可怕，而她此刻的模样就像一根带着刺的鞭子不断的抽打着宋承律的心。

他后悔了，他居然有一次让南倾瑶受第二次这样的折磨……

南倾瑶不知哭了多久，她只记得她在看到宋承律后眼前一黑，整个人都陷入黑暗中。

顾显赟和林思鹤死的一幕不断交错的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出现，逼得她快要疯癫了。

顾显赟，她的至亲，是含辛茹苦、与她血脉相连的爹。

爹为了保护她，抱屈惨死在刀下，死在她的眼前，而她竟然把他忘了，忘的那么干脆，忘的那么一干二净。

而林思鹤，她的师父，犹如她第二个父亲，可她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她几丈之外……

在那明晃晃的刀再一次要落在他们脖子上前，南倾瑶奋力大吼着：“住手——”

睡梦中的南倾瑶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外头是淅沥沥的雨声，房内只点着一盏烛火。

南倾瑶沉重的喘息回荡在寂静的房内，好半天，她才缓过来，整个人蜷缩着，双手捂着还隐隐作痛的头。

所有的事她都想起来了，但是那些记忆却像刽子手中的刀凌迟着她的心。

她自尽了，她没死，是师父救了她，可他……

“锦言。”

熟悉的声音让南倾瑶一怔，她抬起头看见来人后，潸然落泪。

第三十四章 跟我回去吧

“宋承律……”

南倾瑶含泪唤了他一声，所有的情绪都好像找到了宣泄口。

她掀开被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奔过去抱住他。

“宋承律……宋承律……”南倾瑶紧紧抓着宋承律胸前的衣襟，眼泪尽数都融进了他衣服中。

宋承律微微弯腰，将南倾瑶打横抱起，怜惜道:“地上凉。”

胸前湿了一片，宋承律看着眼睛通红满脸泪水的南倾瑶心疼不已，此刻她肯定不停的在想顾显赟和林思鹤的事。

南倾瑶被重新放到床边，但却怎么也不肯放开手，她抬起脑袋，抽噎着:“我……我爹，师父他……都怪我，都怪我！”

宋承律将被褥扯过围在她身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是你的错，都是我不好。”

顾显赟他那时迫不得已，救不了他，而林思鹤不同，救他是轻而易举的事。

现在南倾瑶想起来了，但心中又多了个担子，不知是好是坏。

好一会儿，南倾瑶才止住了哭泣，她也知道，林思鹤不止一次想过死，早在十三年前柳娉茹死了以后，他就已经没有什么活着的心思了，可让她觉得难受的是，林思鹤像爹一样死在她面前，还都是因为她，她无法不自责。

“宋承律。”南倾瑶看着好像多年都不曾见过的宋承律，声音沙哑，“师父呢？”

“放心吧，我已经都处理好了。”宋承律温柔擦去南倾瑶脸上的残泪。

南倾瑶垂下头，依旧难忍心痛，脖子的伤口也在疼痛着，她恨自己不中用，不过流了点血睡了两月，一醒来居然把什么都忘了。

“啪”的一声，南倾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干什么？”宋承律一惊，一手扯着她的手一手抬起她有些红肿的脸颊，又气又心疼。

而南倾瑶恨不得再捅自己一刀，从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