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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巴火辣辣地肿起来，疼极了。

　　我求助的看向爸爸，可爸爸狼吞虎咽的吃着猪肘子，喝着酒，事不关己的看着电视。

　　他仿佛没看见刚刚发生的一切。

　　爸爸像往常那样，忽视了我。

　　可我真的太害怕跳水了，于是我掀了桌子。

　　饭菜汤水溅了一地，碎瓷片割破了我的小腿，流出汩汩血液。

　　我哭喊道：「不，妈妈，我不喜欢游泳，我更不想学跳水！」

　　爸爸重重放下筷子，冲妈妈骂了一声：「妈的！瞧瞧你养的好闺女！真是反了天了！」

　　妈妈愤怒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她抄起扫帚猛地抽向我的小腿。

　　「死丫头，我供你吃供你穿，花那么多钱让你学游泳，你竟然敢跟我顶嘴！」

　　「今天我要是不打服你，我就不是你妈！」

　　我倔强的扬着小脑袋，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我妈用扫帚一下下抽着我，手上的力道一下下加重。

　　「啪——啪——啪——」

　　清脆的抽打声回荡在整个楼道。

　　后来，我疼的受不了，终于哭了。

　　我哭着喊：「妈妈！别打了，我好疼啊。」

　　「我错了，我学跳水，我学还不行吗？」

　　妈妈冷哼一声，叉起腰用胜利者的姿态教训我：「陈漫，妈妈做这些，都是为你好，等你长大就懂了，到时候你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我被妈妈拽到沙发上。

　　她骂骂咧咧的在我的小腿上涂碘伏。

　　深红色的抽痕却永远变成伤疤，烙印在我心上。

　　挥之不去。

　　3

　　妈妈花了很多钱，把我送进了我们小县城的一家跳水训练馆。

　　教练是个不苟言笑的严肃男人。

　　他用力拽着我，把小小的我推到三米跳台前，大声道：「陈漫，跳下去！」

　　我不敢，望着三米高的跳台，一股恐惧油然而生。

　　是的，我恐高。

　　光是看看，就浑身发软了。

　　我回过头，向远处的妈妈求救：「妈，我怕，我真的害怕......」

　　我怕的两只腿都在颤抖，高空稀薄的气流让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可惜，我的求救没有任何的回应。

　　教练凶神恶煞的在身后催着我：「你这小孩快点跳啊！连这都不敢跳还怎么学跳水！」

　　妈妈在一旁急的直跺脚，突然她猛然朝我跑过来，伸出双臂直直推向我的后背！

　　下一瞬，我就像炸鱼般噗通一下摔进水里！

　　水的阻力砸的我生疼，全身火辣辣的，迅速红肿起来。

　　又麻又痛。

　　可最可怕的，是高空中的失重感。

　　我缓了好大一会儿，迷迷糊糊的游到岸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猛地呕吐起来。

　　妈妈扭着肥胖的身体，忿忿的朝我走来。

　　「娇气！吐什么吐！不就是跳个水！这才三米高你就不行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倒霉哟！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废物女儿！」

　　我本来就难受，听见妈妈疯狂的辱骂声，便情不自禁的哭了出来。

　　妈妈瞪大双眼，狠狠朝我背上啪啪抽了两巴掌。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让你哭没了！」

　　妈妈的辱骂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整整一个下午。

　　年仅六岁的我，在训练馆里一遍又一遍克服着恐惧从三米跳台上跳下来。

　　这真是我人生中度过的最难熬的一个下午。

　　等到夜里，我发起了高烧。

　　四十度。

　　我冷的浑身直打哆嗦，整个人像是在睡在棉花套子上沉沉浮浮。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用尽全力，哆哆嗦嗦的推开爸妈的房间。

　　我不敢喊妈妈，就用小手推了推正打着鼾的爸爸：

　　「爸爸，我好冷，我好像生病了......」

　　可爸爸就像一座猪肉做的大山，巍然不动。

　　此时，妈妈被我吵醒了，她摸黑揪住我的耳朵掐了掐：「死丫头，大半夜也不让人睡觉，成心给你妈添堵是吧？就没见过你这么娇气的小孩！」

　　「我看你又皮痒痒，欠打了！」

　　我的耳朵被妈妈撕扯的变了形，嗡鸣声传遍我的大脑。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妈妈的手，飞快的跑了出去。

　　「妈妈，对不起，我，我没事了，我这就去睡觉！」

　　4

　　迷迷糊糊中，我翻出家里的医药箱。

　　看着花花绿绿的瓶子，我犯了难。

　　我，我不识字啊，发烧了该吃什么药呢？

　　选了半天，我选了一板爸爸早上吃过的胶囊。

　　可是，要吃多少呢？

　　我又犯了难。

　　也许多吃点，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吧？

　　我一连吃下五颗胶囊，又喝了许多水。

　　我学着电视上的样子，把毛巾沾了水，叠成小方块放在脑门上。

　　可我还是觉得冷。

　　我又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拉出来，盖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一个小粽子。

　　此时，我才终于感觉暖和一点了。

　　我静静躺在床上，等着药效发挥作用。

　　可怎么，越来越难受了呢？

　　耳鸣的越来越厉害了。

　　身上也越来越冷了。

　　我的四肢仿佛不再是我的，开始控制不住的抖来抖去。

　　身上渐渐没了力气。

　　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开始急促起来。

　　我想大声呼救，可我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了？

　　最终，我终于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

　　我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身边的仪器发出不清晰的「滴滴」声。

　　妈妈一脸阴沉的抱着双臂，爸爸在走廊上不停抽着烟。

　　我听见妈妈说：「气死我了，这个赔钱丫头，没事乱吃什么降压药？洗个胃又花了我一个月工资。」

　　爸爸怒气冲冲地对妈妈吼：「贱人，闺女发烧了你也不管，睡的跟死猪一样，要你有什么用？」

　　「现在好了，陈漫耳朵烧聋了，成残疾人了。」

　　「聋了一只耳朵无所谓，反正她以后要当运动员的——」

　　耳朵，聋了？

　　我茫然地摸了摸左耳。

　　木木的，空洞洞的，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因为高烧不退，我的左耳永远聋了，再也听不到了。

　　5

　　自从耳朵聋了之后。

　　妈妈对我愈发严格。

　　她再也不对我笑了，而且更爱打我了。

　　她说我是残疾人，高考考英语听力的时候不占便宜，走文化这条路肯定比不过别人。

　　把我送去学跳水，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讨妈妈的欢心，我学跳水的时候更加努力了。

　　虽然很疼，很累，很想吐，很想睡觉。

　　可小小年纪的我学会了忍耐。

　　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进步的很慢，身上也全是伤痕。

　　有次我怯怯地央求妈妈：「妈妈，我真的不喜欢跳水，我可以学别的吗？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我轻轻扒着她的手臂，晃了晃：「求你了，妈妈......」

　　妈妈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嘴角也逐渐向下。

　　突然，她反手给了我一巴掌，打在我那已经聋了的左耳上。

　　「你做梦！别想讨价还价！谁管你喜不喜欢？你现在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我惊恐的捂着那已经聋了的左耳，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妈妈，虽然我的左耳听不见了。

　　可依然，会痛啊。

　　从那时起，妈妈的巴掌在我心中定格。

　　我现在只有服从，只有无条件的服从妈妈，才不会挨打。

　　6

　　其实，我的天赋并不好。

　　十岁那年，县里跳水队来选拔，为首的教练并没有看中我。

　　教练姓刘，他审视了我好久，说我个子长得有些高，而且平衡能力不是很好，骨骼也有点硬。

　　可妈妈却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把我送进县里的跳水队。

　　妈妈用家里的积蓄买了几箱好酒，用三轮车拉着我亲自送到了陈教练家。

　　天气冷的吓人，北方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般，生生刺刺地疼。

　　我和妈妈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才被陈教练喊了上去。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妈妈那么卑微。

　　平日里多么嚣张跋扈的一个女人啊。

　　此时却赔着笑脸，卑躬屈膝的央求：「刘教练，您行行好，选我们家漫漫进跳水队吧，她从小就能吃苦，好好培养一定能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