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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便看见了那盏灯，镂空的灯罩上刻着繁冗的花纹。

苏芷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瞬，鬼使神差的将手放在了灯罩上。

只见那灯芯漂浮了起来，散发出幽蓝色的光，在这样的黑暗中，像一颗蓝色的夜明珠。

苏芷怔在了原地，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她知道，这不是夜明珠——这是君枫的眼睛！

这是与人全然不同的——鲛人的眼睛。

这双眼睛曾无数次温柔的望向她，陪她看过最无暇的雪山和最幽暗的海底，也为她流下过最咸涩的泪水，落地便化为珍珠。

后来这双眼睛就在她面前，被生生挖去，五百年来，她总会时不时梦见这个场景……

苏芷如同中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直到灯芯的光逐渐黯淡，才红着眼地将灯芯收进掌心。

回到王府，还不到亥时。

苏芷走入正房，就看见肖庭君正拿着碗，亲手给白焉喂药。

她脚步便是一顿。

苏芷从来没见过肖庭君对自己有过这样的神情，像是对待绝世的珍宝，温柔至极。

她恍惚间想起来，五百年前，君枫便是这样看她的，他说，这是爱一个人的眼神。

那么现在肖庭君也在爱着白焉吗？

悬挂在脖颈间的蓝色宝石微微发烫，苏芷就这样站在门外静默的看着。

直到肖庭君喂完药，走出来问：“东西拿到了吗？”

苏芷一言不发的将图纸递给了他。

肖庭君不做任何解释的收了起来，一转眼看见了苏芷脖子上挂着的宝石。

“这是什么？”

他不由自主的想去触碰，苏芷却下意识的避开。

肖庭君瞬间皱起眉，这是苏芷第一次拒绝他。

他眯起眼，命令道：“把东西给本王！”

谁知，苏芷却捂住宝石，一言不发的向外走去，徒留肖庭君僵在身后，脸色阴晴不定。

不知走向何方，不知走了多久，苏芷最终停在了护城河边上。

她蹲下身，将宝石取下捧在掌心小心的放入水中，那宝石便渐渐的绽放出光彩。

苏芷看着那道光眼神又渐渐恍惚起来。

不知多久，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声音：“奇也怪哉？你这女娃命线早该断掉，沦为孤魂野鬼，为何还能活蹦乱跳？”

苏芷迅速警惕的往回望去。

只见一穿得像乞丐一般的老道士不知站在她身后多久。

见苏芷正脸，他定睛一看骨相，顿时倒抽一口冷气：“你活了多久？！”

苏芷不说话，只冷眼看着老道士便又是掐诀，又是卜卦。

不想再理这人，她转身便走。

没走两步，就听背后传来一声喟叹：“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生人门。人间虽值得留念，可终归不是你的去处。”

苏芷浑身一震。

独自在这人世徘徊五百年的记忆瞬间翻搅上脑海。

她驻足转身，面上是一片惨痛讥笑：“生而无望，死而无门，你以为是我愿意留在这人间吗？”

若是她能死，又何必无望的活着！

君枫死后，她独自流连在这人世寻找他的转世。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十年，百年……她走遍了每一寸土地，死了一次又一次，可是没有，没有！她怎么也找不到君枫！

从希望寻到绝望后，她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没有办法真正死去……长生不老，这天下无数人汲汲求取的东西，于她不过是如同地狱般的折磨！

老道士却喟然一叹：“死而无门吗？门其实已经出现在你身边。”

苏芷愣了一瞬，只听那道士意味深长的说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予你长生者，也能予你死亡。”

======第4章======

风声，好像都在这一瞬静止了。

苏芷喉中一阵干涩：“肖庭君，能杀我吗？”

老道士摇头道：“我言尽于此。”

苏芷还想再问，那道士已然转身，走得飞快。

而她手中的宝石在这一刻，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她手中滑落，直直坠进了水底！

苏芷一惊，忙跳下水去捡。

河水冰冷刺骨，幽暗的没有边际。

苏芷却不管不顾追逐着深处的那点光，直到她奋力抓住那光，才骤然感觉到了窒息。

想再游上去，身体却沉得像块铁。

大概又会死一次吧？

苏芷无所谓的想着，便不再挣扎，只将那宝石紧紧攥在心口，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她却听到“砰——”的一声，仿佛是有谁跳下水的声音。

不多时，手臂上竟传来一阵力道，拉着她往水面上游去。

她在水底睁开眼，朦胧视线里，一道蓝色身影将她带离无边幽暗。

……

苏芷被人救了。

被一个从未见过的书生。

她一边咳着水，一边抬眼去看那背对她的年轻男子。

五百年人生里，这是第一个救她而不是推她去死的人

本来麻木的心竟有一丝触动，苏芷却听见那书生开始喋喋不休的念叨。

“姑娘为何想不开？人的一生苦短乐长，莫要因此刻苦短，而误做傻事啊。”

“亦或是你再想想家中亲人，若他们知晓姑娘寻死又该作何感想？”

一句又一句，说得苏芷心中的触动消失无踪。

将宝石重新挂在脖子上，她淡淡打断他：“我没有家人。”

书生愣了一瞬，惊讶望向她。

却在对上苏芷被湿透的衣服勾勒出的身躯时，羞赧的转过头去，支支吾吾的开口：“这、这宝石如此好看，想必是姑娘心上人所赠，若是让他知道姑娘寻死，也怕是要伤心……”

苏芷想到肖庭君，眸光暗了下去：“他不会。”

在傻书生再开口之前，她先一步开口：“你很吵。”

书生识相的闭上了嘴，苏芷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镯子，递到他面前：“谢礼。”

虽然他很吵，但他依旧救了她。

书生愣愣的接过，苏芷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他不明白，为何有人对生死毫不在乎，可她周身那种古怪而危险的气质，却莫名吸引着他的目光……

回到王府。

苏芷叫人送来热水沐浴。

将整个身体浸泡在水中，她轻捧着那发光的宝石，思索着那老道士古怪的话。

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肖庭君的声音。

“去哪里了？”

苏芷没有回答，屏风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浴桶边。

肖庭君看着她脖子上的宝石，眸光幽深。

“这玩意是你从宫中拿出来的？”

苏芷下意识伸手捂住宝石的光，却突然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肖庭君拦腰抱起，压在了床上。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