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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芷回头看去，只见当今的九五之尊病恹恹的躺在龙塌之上。

看向她的眼神中，露出了近乎疯狂的笑意：“原来世上真有长生不死，天不亡我。”

======第8章======

皇帝病态的笑着，语气却格外和善：“告诉朕长生的秘诀是什么，朕什么都能给你。”

苏芷却任他如何询问，始终不发一言。

没多久，皇帝的耐心耗尽，眼神轻飘飘的看向一旁的侍卫。

侍卫心领神会，抽出刀刃就往苏芷手上割去。

苏芷正要反抗，却听见龙榻上传来幽幽的一声：“王府私藏盗贼，如何处置才好？”

语气中的威胁毫不掩饰。

一瞬，苏芷手上的力气卸了下来。

刀光一闪，手腕骤然一疼，鲜血冉冉从伤口流出，侍卫忙用碗接过。

直到满满一碗，才送到龙榻之前。

皇帝急不可耐的喝了下去，激动的看着手上松弛的皮肤。

时间一点点消逝，却始终不见奇迹出现。

他猛的将碗往前一掷，崩溃怒道：“不是说鲛人血能长生吗？怎么会这样？”

残留血渍的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众人纷纷惶恐下跪，唯独苏芷平静的站在原地，眼眸如常的看着崩溃的皇帝。

手腕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苏芷抬眼一看，伤口已经几乎愈合。

皇帝亦看向那伤口，眼中的光一瞬嫉恨又残忍。

他说：“把她心脏挖出来，炼丹。”

寒光一闪而过，苏芷的胸口便传来痛意。

她倒在地上，看着侍卫将她的心脏挖出，血淋淋的献上龙榻。

在皇帝疯狂的神色中，苏芷又一次失去了气息。

再次活过来，她已然处于地牢之中。

地牢昏暗、阴冷、不见天日。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不知死了多少次，痛了多少次。

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被挖去过，这里仿佛不再是牢房，而是属于她一人的屠宰场。

可她只能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瓣，逼着自己不去反抗。7

她恐惧这痛意，却更恐惧自己会让肖庭君身处险境。

他说过会来救自己，那她就会等到那一天。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她已数不清自己死了多少次……

直到牢门又一次被打开，往日手持利刃的侍卫这次却跪着迎接另一个男人。

“太子殿下，请您小心……”

苏芷抬头看去，却愣在了原地。

竟是那个小书生！他竟是太子肖元何！

“是你！”

肖元何显然也被惊到了，他不可置信的说道：“你就是那个长生不死的鲛人？”

苏芷看着他锦袍上的四爪蟒纹，笑得讥讽：“你也想长生？”

肖元何没说话。

他看着苏芷遍布全身的血痕——新伤加旧伤，连愈合的时间都没有。

他突然就明白了，那日这女子为何一副不在乎生死的模样。

活着本该是一种幸福，人们才会畏惧死亡。

若活着变成了一种折磨，死亡自然成为了一种赦免。

她不怕死，不是因为死不了，而是因为已经习惯死亡。

看着那双清澈眼中盛满的悲伤和怜悯，苏芷脸上讥讽的笑一点点消失。

肖元何长叹了一声：“你走吧。”

侍卫急忙阻止：“太子殿下！不可……”

“一切后果，本宫来承担！”

肖元何不容置喙的呵斥，又上前亲自为苏芷解开镣铐，铁链落地，他满含歉意的开口：“对不起……”

苏芷没有回答，迟疑的走出了牢房。

离开前，她往回看了一眼，肖元何仍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

心头一时无比复杂，她慌乱转身飞快的跑了。

门外不知何时早已大雪纷飞，苏芷赤脚踩在雪地上往王府跑去。

肖庭君说过会来救她，可这么久没动静，她怕他出了什么意外。

她急于去王府确定肖庭君有是否无恙，却在走近王府的时候脚步越来越慢。

眼前，是一片热闹的红。

王府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王府外面红绸蔓延十里长街。

在银装素裹的大雪天，唯有三王府鲜红的像是独立寒梢的红梅。

无数的“囍”字，就像天牢里烙在她身上烧红的铁梅花，却远比在地牢中更痛。

苏芷停下了脚步。

她看了看自己被冻红的双脚，方才一路走过来丝毫不觉寒冷。

如今到了王府却是遍体生寒。

她担心肖庭君的安危，所以忍着所有伤痛也要来见他，不曾想自己已然成为了他的弃子。

苏芷麻木的走进府中，见到她的下人纷纷吓得跌倒在地。

四周的吵嚷声突然安静了下来，她听见司仪高声喊。

“一拜天地之灵，亲赐良辰与美缘。”

苏芷自顾自的走着，在大厅飞扬的红纱之中，她看着身穿大红喜袍的肖庭君弯下了腰。

“二拜日月之精，月老红线引良人。”

苏芷摇摇头，试图看清肖庭君的表情，却不知何时视线竟一片模糊。

“三拜媒妁之言，前尘不忘再续前缘。”

苏芷怔在原地，前缘？究竟是谁的前缘？

她强忍心头刺痛，再次迈步，在周围人一片惊叫声中，走了进去。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苏芷清晰的看见肖庭君眼中的讶异之色。

她强扯起嘴角，眼泪却跌落眼眶：“你说过会来救我的。”

======第9章======

一时之间，宾客间议论纷纷。

苏芷动也不动，站在原地。

肖庭君攥紧了拳头，镇静下来，沉声道：“今日婚事作罢。”

白焉闻言“唰——”的扯下盖头，震惊的看向肖庭君，脸一露出来就被他重新用盖头遮住。

肖庭君不容置喙的说道：“送她回房。”

他让人遣散了所有宾客，硬拉着苏芷进了房间。

手腕被捏的生疼，苏芷却只是看着他的脸，又重复了一遍：“你说过会来救我的。”

肖庭君松开她的手，面色沉如黑水：“父皇快不行了，太子即将继位，我若不娶白焉，借白将军兵力，如何坐上皇位去救你？”

“这样啊。”

苏芷只觉自己像是疯了一般，听见这么拙劣的借口竟然还笑得出来。

她听见自己笑着说：“可惜你和白焉成亲，也不能拉拢白将军了。”

肖庭君皱眉道：“什么意思？”

苏芷语气平静而笃定：“因为她要死了。”

肖庭君心头一凛，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侍女的的尖叫声：“王爷，不好了，白小姐晕倒了。”4

肖庭君心中一紧，立即转头死死盯着苏芷：“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愤怒的眼神如刀刺入苏芷的心。

到现在，她终于明白什么是痛彻心扉。

在地牢中，日日的剜心取血，每一寸骨头都被打断，每一寸皮肤都被扒开，她都不觉得痛，因为她总是会幻想着，下一个打开地牢门的人会不会是肖庭君。

可是没有，他从来都没有来过。

连一眼都没来看过她。

苏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中又一次上涌的泪意，在肖庭君再次逼问前，轻声开口：“你知道五百年前的姜国究竟是灭亡的吗？”

她举起自己因为被割了无数次而终于无法立即痊愈的手腕，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一天，你被绑在皇城的祭坛之上，所有人都想要长生，便每个人都拿着刀，一刀一刀的从你身上取走血肉……”

她看着肖庭君的眼睛，像是又回到了五百年前那一天。

——她生命中最痛苦的那一天。

她被绑在祭台下，就这么看着满城刽子手，将她的爱人千刀万剐……

“可他们不知道，鲛人血于凡人是致命的。”

说着，苏芷竟笑出声：“不出一个月，他们就都死了，凡人残害鲛人，上天震怒降下天灾，皇城从此永埋海底。”

肖庭君听得脸色越发黑沉，眯了眯眼问出最重要的问题：“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苏芷沉默一瞬，终还是回答：“若鲛人自愿献上心头血，便能解毒，你把心头血献给了我，所以我还活着。”

肖庭君眼眸一沉，不假思索的开口：“你把心头血给白焉。”

苏芷见他如此焦急，却陡然笑了：“我给不了，君枫。”

“君枫”二字被她念的蜿蜒缱绻。

肖庭君脸色霎时一变，怒道：“我不是君枫。”

“你是。”

苏芷轻轻环住他的腰，眼神中盛满了哀伤：“我等了你五百年，怎么会认错？”

肖庭君闭了闭眼，仍是未能压下怒火，他猛地将她推开，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来人！把她关进水牢，什么时候肯献上心头血，什么时候再出来。”

门被侍卫推开，凌冽的寒风扑入，直往骨缝中钻。

苏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伸手去抓肖庭君的袖子，几近卑微的哀求着：“君枫，别丢下我！”

但她只得到了一个冰冷的眼神。

冷的她指尖颤抖了一下，手中的衣袖便轻飘飘的落了下去。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