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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花楹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问他要不要喝茶。

梁骁辰就盯着她ᴊsɢ泡茶的背影，心中忐忑。

“你跟我再说说详细情况吧？阿姨很生气吗？”周花楹的平静反倒让他没有安全感，他很怕她又在酝酿什么不得了的情绪，积少成多，到时候再来一波大爆发，他又不知该如何善后了。

周花楹倒了两杯回来，见他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神情紧张，眼睛里又有一点无措。

“放轻松，没那么严重。”

她对他宽慰地笑笑，拉开椅子坐下来，把一杯推到他面前，才缓缓开口：“我跟我妈这一架也是迟早要吵的，他们其实跟世界上大部分的传统家长一样，总是希望我按照他们理想中的模子生活，挑个方方面面都不错的男人，好好成家然后生个孩子，就此平安一生，这些我也能理解，换做我也会这么想。”

梁骁辰低着头，手指有意无意摩挲着光滑的杯壁，从琥珀色的茶汤里看见自己的脸。

不到三十的年纪，说小也不算太小，但还远不够成熟，身上总有许多无法沉淀下来的东西，让他非常着急。

梁骁辰过去从来没有因为年龄产生过焦虑，甚至偶尔会自豪，他比别人更有精力，还有大把可以虚掷的时间。

单位有不少年过40的同事，身形逐渐走样，无法长久负荷高强度的路面执勤，人也委顿下去，工作和生活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都是日复一日的人生中，一张张复制黏贴的切片。梁骁辰有时候看着他们，就暗下决心，自己绝不要活成这样。他的人生总还是需要一些冒险和风浪的。

不过现在想来，那不过就是大多数人的人生轨迹，周花楹父母眼中的理想对象，可能也就是这个样子。

梁骁辰过去讨厌社交，不习惯和同事领导嘘寒问暖，但这些他现在都在做了，且发现一旦做起来，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难以接受，毕竟这些努力都是有目标的，他想早点让周花楹家里放心。

周花楹察觉到他的沉默，问他怎么不说话。

梁骁辰老实回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周花楹就杵着脑袋，反反复复打量他，嘴唇微微撅着，说：“我知道你又在想些什么，别想太多，想也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吧。”

梁骁辰勉为其难地扯了扯嘴角：“有时候我也会怕，万一我这样做真的是拖累了你呢？万一你出去真的能找个更好的归宿？”

周花楹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说：“那现在分手？”

梁骁辰脸色一变，差点上不来气。

“不行。”就算知道她只是开玩笑，梁骁辰还是有心脏骤停的窒息感，他拳头攥紧又松开，而后自暴自弃地掩面，发出哀鸣：“天，光是想想就觉得痛苦，我办不到。”

“ 那不就完了。”周花楹哭笑不得，“你看，不是我们两个不懂事，是实在没办法，所以只能顺其自然。”

梁骁辰问她：“那你以后会后悔吗？”

周花楹眯了眯眼，不客气地反问：“听说姐弟恋到最后，都是男的反悔，这话得我问你吧？”

“绝不可能。”梁骁辰一脸正气起誓：“我不是始乱终弃那种男人。”

“那要是实在不喜欢了呢？”周花楹问：“我会比你先变老变丑，到时候皮肤松弛，脸色暗黄，啰啰嗦嗦，还会发胖长斑……”

“那到时候我也老了。”梁骁辰想象了下，竟忍不住笑出声：“你知道，男人步入中年，膨胀起来可是很快的，到你老了的时候，我也早就不是鲜肉了，顶多是块卖相差又嚼不动的老腊肉，到时候该轮到你嫌弃我了，你说你会吗？”

刁钻的问题被抛了回来，周花楹发现梁骁辰越来越知道怎么应付她各种怪异的脑回路了，不能不说是一种成功的磨合。

“那我可说不好。”周花楹敛了表情，故意唬他：“女人可是看脸的，这个世界上又不缺年轻帅哥，你要是保持不到位，哪天我红杏出墙，你也不能喊冤。”

她这套威胁话术说了太多遍，几乎没什么效力了，但梁骁辰还是乐得配合，假装被她吓住。

“这哪行，回头我就去报健身房，未雨绸缪，卷死未来的情敌。”

“那我如果还是不满意，非要走呢？”周花楹不依不饶。

落入恋爱的女人大抵相同，在安全感爆棚的情况，总爱开着无聊的玩笑，丝毫不怕对方烦了厌了，有恃无恐，仗爱欺人。过去周花楹把这种行为称作“作”，甚至一度看不起赖着男友，没完没了撒娇的小女生，结果轮到自己身上才明白，当人陷进一段饱满充实的关系时，确实会变得任性无度，毫无边界。

梁骁辰信心十足，对答如流：“那我会再把你追回来，就跟你当时缠着我一样，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不见我我就在你家楼下支帐篷，你跟别的男人结婚我就去拦你的婚车。”

周花楹笑得停不下来：“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这都是跟你学的。”梁骁辰拿眼睛瞟她，也跟着笑起来，笑了一会又幽幽叹气：“不知道你家什么时候能同意我们俩的事。”

周花楹安慰他：“急不得，这事就得从长计议，况且现在这个状态，其实跟那啥了也差不多，你说是不是？”

她还不大想说出结婚这个词，总觉得怪羞涩的。

梁骁辰严肃起来：“这是两码事。”

他顿了顿，越细想越觉得忧虑，问：“你觉得，是不是我的职业看上去没什么前途？哪怕升了也过不了关？”

“不至于，好歹是编制，多少人努力都还不一定混得上呢，也别妄自菲薄。”周花楹给他打气：“没准将来有一天，还有用到你的时候呢。”

这话当时是无意说说，没想到一语成谶。

过了半个月，周花楹突然接到了孙蔷的一通电话，她在电话那头火急火燎，问有没有梁骁辰的联系方式。

周花楹眉头一皱，觉得不简单：“出事了？”

孙蔷一方面下不来面子，但又不得不开口，只能老实交代：“你爸开车把人撞了，这会还在医院陪着，怎么办，会不会有事啊？”

第四十八章

周花楹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手机都拿不稳，急急请了个假，往医院赶。

进了急诊，在抢救室门口看到了老脸煞白的孙蔷，和六神无主的老父亲，两个人就坐在长凳上，谁都没说话，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

周花楹定了定神，走过去喊：“爸，妈。”

孙蔷搂了她一眼，爱理不理的，看上去不大想跟她交谈。倒是爸爸还冲她挤出笑来，问：“小陈呢？”

一边探头往她身后看。

周花楹抿了抿唇，回答：“我没喊他。”

孙蔷不可思议抬头，眉头皱得老深，话里话外都是埋怨：“不是让你把人叫来？”

周花楹不大喜欢她这种口吻，仿佛梁骁辰是一件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况且这口让她开，又是什么居心，明知道她平时就最忌讳这种事。

先前梁骁辰在她们家，不算受气也算是吃了瘪，给孩子整得挺抑郁的，现在要用上人了，口风又180°大转弯。

周花楹属实瞧不上这种行径，说话也很硬：“他来了又能怎么样，不还是就事论事吗？”

“你懂什么！”孙蔷恨她这个时候了还在犟：“你爸这个事故，摄像头下面正好是一棵树，叶子长得太茂盛，没来得及修剪，刚好挡住了没拍到，这公说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