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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以安留给了她一封遗书，由祁山川转交到了她手上。

　　“你好，美女，我很想你。

　　希望你不要觉得这个称呼过分，嘴上我从没这样喊过你，但心里早就喊了无数遍，在我心里你真的很美，是最美最美的女孩。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了你，我以为我这辈子没机会的，因为我的心脏，它很虚弱，所以，维持它以及我的性命，就已经让它耗尽全力。它不会有力气去爱谁，但直到你的出现。

　　你真的很奇怪，说不清楚，难以描述，有一种由内而外的聪明，以及一点点笨拙带来的可爱。我还记得你在自己脑门上砸玻璃瓶的样子，还记得你惊异王汉阳砸碎那个道具玻璃瓶的样子，还记得你的生气，你的忧伤，你以为自己要死、而执意加入我们的样子。

　　我想要记住的东西太多了，你不知道，跟你在一起的片段，我每天都要在脑海里重复。你知道吗，你的出现教会了我一件事——害怕。

　　我害怕忘记你的可爱，害怕忘记与你相处之时的快乐，害怕失去现在，失去你，失去性命。

　　你让我怕死，一旦我死了，就必须忘记你了。而忘掉了你，那是一种怎样可怕的虚无，我不知道那种虚无的意义，它超出了死亡本身。

　　但是，这是宿命，是我无法回绝、无法躲避的东西。记得我跟你说的吗，躲不过的东西，只能去面对。我必须面对失去生命、失去你的结局。抱歉。

　　我真的很高兴，你脑子里的小芸豆只是一场乌龙。这胜过我生命中的一切。因为你值得，你值得人生中的一切美好，值得我们所有人做出牺牲，为你保驾护航。

　　我知道，你大概非常生气，为我们集体撒下的谎言而生气。但是美人，别生气了，我不希望你生气，虽然你生气都很可爱，都很漂亮。可是，别生气了，别让皱纹爬上你的眉头。你开心的时候最美。

　　对了，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那就是，请务必好好地生活，长长久久地活着，活一百岁，两百岁，都可以。

　　因为我现在真的担心你会萌生什么想不开的念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件事。千万别犯傻，你要好好活着，替我们两个一起活着。

　　我原想请你忘掉我的，但我又有一点自私，又想在你的心中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另外我想，如果咱俩角色互换，我也是不可能忘掉你的。这实在强人所难。所以，我现在只想请你好好活着，这个世界上会像你一样深刻地记住我的，只怕不会有第二个。

　　所以，请用你的记忆带着我，与你、与这个世界一起成长吧！祝你快乐，祝你幸福。永远幸福……”

　　***

　　没有多久，高考成绩就出来了。

　　有些出乎意料，但是又多少在情理之中——祁雪考上了一个 985。

　　庆祝宴上每个人都喜笑颜开。祁雪也露出淡漠的笑容，尽管内心的深处，始终有一条缺憾，正如她的座位旁边有一把椅子，是故意空着的。

　　李小茜也考上了一个三本。祁雪真的很为她感到高兴，因为至少不用复读了。对于李小茜来说，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我可不能读高四啊，没有你的高三，我那是一天都过不下去，要是读高四，谁给我作业抄啊？祁雪，以后咱俩不在一块儿了，你可千万记得我！以后找对象了，也不能再见色忘友啊！”

　　她嘴巴全无遮拦，王汉阳他们听着都急了：“什么找对象啊，咱学姐成绩那么好，将来是要去念博士！”

　　李小茜那是啥话？是故意要勾起祁雪的伤心吗？

　　然而，祁雪只是微笑着答应她。甚至将她拉进了一中正气的群。群里张以安的账号还在，手机作为遗物，也被一并送给了祁雪。属于他的那个手机号，祁雪会永远为他保留。

　　这个暑假有点短促，还有点冷。台风一个接着一个，气候变化越来越让人难以琢磨。本应该酷暑的日子，她甚至换上长袖。

　　终于捱到了去新的大学和新的人生报到的日子。他们所有人都来送她，这又是一个有点阴郁的天气。但是现在，她终于从这一整个夏天的沁入心脾的微凉中走了出来。

　　挥手道别的时候，车站的上空飘起了毛毛细雨。站台上微风拂过，将这些雨点温柔地洒落在她的脸颊。那一瞬间，祁雪产生了莫名的错觉。她感觉好似有人在抚摸她的脸，有人在她的耳边轻轻呼唤。

　　下意识抬起头来，看见的正好是远方天空的一片云朵。

　　而那云朵，正幻化着他的笑脸。

　　（正文完）

54 番外一

　　当初她离开故乡的时候，刚满 18 岁。没想到转眼便是十年，如同弹指一挥间。

　　祁山川和董微开了车来接她。她心里高兴，但是嘴上却说：这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自己总共也就一个小小的登机箱。想当初她离开学校的时候，可是足足带了两个大尺寸行李箱。如今回来就只有这个。

　　这仿佛也是某种隐喻。她从家乡带离的是那么多，而带回家乡的是这么少。

　　父母都有了白发。城市也有了相当的改变。道路旁的树木都高大了很多，建筑物一幢比一幢雄伟。道路宽阔，好些地方消失不见，她偶尔也会在家乡迷路。

　　好在，秋天的风里，依然充满了那种记忆中的熟透的味道。

　　这十年里，她念完本科又继续读完了硕士。接着在外头打拼四年。工作和人生都到了新的阶段。

　　就在这个时候，她专门请假回到家乡。

　　家中温馨的饭桌上，父母一边给她盛饭舀汤，一边念叨着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家中发生的种种。

　　“你那个姨婆记得吗？小时候特喜欢你、总给你塞糖的。去年底的时候没了。”

　　“你大表哥生了二胎了，这次还是个女儿，你知道他父母要孙子的，唉，不知道小两口是不是还要再计划一胎？”

　　“吃完饭，下午还有一下午的时间，你要是不累呢，你爷奶还有你姥姥都惦记你。因为咱家地方不大，他们腿脚也不方便，我们就没把他们接过来。你也得记得安排时间去看他们。”

　　“你工作之后，还不及你念书的时候呢。念书时每年至少还能回来两趟，现如今工作了，甚至都不能保证每年回来一趟。他们想你想得紧，今天下午去一趟，怎么样？”

　　祁雪一愣。答：“今天下午太短了，明天我去爷奶那边待半天，姥姥那边待半天。时间也长。今天……今天的话，我跟人约好了。”

　　祁山川和董微抬起头来，他们一时之间有些茫然。“约好了？你这次回家来，提前就约了人的？同学还是朋友，我们认识吗？”

　　他们话刚说完，便立即回过神来。对视一眼，然后“哦”了一声。

　　“你是说、你是要去看他……”

　　祁雪默默点头。祁山川和董微低下头去继续夹菜，也不说话了。

　　***

　　下午的时候，她回到了一中。

　　母校还是当初那副模样。

　　10 年之前，甚至据说 20 年 30 年之前，学校的正门都没怎么变过。它有一种上世纪 80 年代的风格，用一种执着的复古直接表达了对自身历史的骄傲。

　　小街比从前干净许多，也开阔了许多。从前两旁的各种占道显然是被规规矩矩地收拾过了。不过，那些穿着校服在这些小街小店之间来回穿梭的孩子，却依然是她当年的身影。

　　清风拂过，撩起她的发丝。风，也是十年前的风。

　　祁雪穿过整条小街，来到了那熟悉的横向的巷子。而他们也早就在这里等她了。

　　李小茜、王汉阳、何顺、年荣，就是唯独缺了韩辰。

　　“嗨，别提了，韩辰这小子在外头发了大财！连他奶奶也一并接走了，听说在外头买了个大别墅，配了三个保姆，跟咱这边联系啊，是少了！不过他过年时候来一次，给我们每个人都送了好些东西。我之前给他打电话问他来不来，他说实在忙要去美国出差，这次真没法跟学姐你对上时间，可惜了！”

　　王汉阳一边将祁雪往里头迎，一边麻溜地替韩辰解着围。祁雪淡然笑笑：“没关系。咱一中正气群里不还经常聊着吗，大不了一会儿聊天的时候给他开视频连线，让他不管在哪都得陪着咱们一起。”

　　“诶，好。这个主意好！”

　　虽然已经吃过午饭，但他们又在这里准备了一桌，祁雪自然得赏脸拿起筷子。十年过去，这小小的团体中，人还是这些人，只是有些人的关系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最关键的改变就是——李小茜，她跟王汉阳在一起了！

　　他俩已经结婚，而且是私定终身！因为双方家里都不许，所以主打一突然袭击——李小茜的小腹微微隆起。奉子成婚，无论如何挡也挡不住了！

　　说起她能跟王汉阳，还得感谢祁雪。要不是当初祁雪把她拉进一中正气的群里，他俩也不会有交集。因此席面一开，夫妻两个就敬了祁雪一杯，感谢她这个大媒。

　　而他们此番吃饭的地方也不在别处，正是当年那个据点！祁雪身处其中，自然感怀，一杯酒下去，脸上便泛起红晕。

　　将这里拿下，是王汉阳的主意。他从张以安的父亲手里把这个自建房盘了下来，楼上可以住人，下面的几间都开了店：房屋中介、福利彩票、小卖部。当然也就包括这个饭店。

　　现在这都是他夫妻俩的产业了。

　　“我这儿是特别选的。”王汉阳说。“学姐你出去上大学后，第二年我考试不好不坏吧！好歹考了个本二，跟李小茜是一个学校。这也是缘分。我俩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各种挣钱，没办法，家里条件都一般的。结果也是运气好，那时候做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