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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灯笼让所有侍候的人都退下，独自与她在月下漫步。

林霜走得很慢，他便也陪着走得很慢，仔细的为她掌着灯。

绵长的宫道上，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平安，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讨厌这座皇城？”林霜没有停住脚步，缓缓的向前走着。

沈韫玉不说话，哪怕她不说，他也知道。

实在是，在这皇城里，她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林霜明白他的沉默，又道：“你放我走吧，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再死一次。”

然后，是沈韫玉止住了脚步，停在原地不愿再走。

林霜跟着停下，站在他身前，无比清晰的重复：“我知道你是想一切重头再来才带我回来，可你也知道那不可能，所以，放我走吧。”

借着月光，沈韫玉看得无比清楚，她的眼神依旧如当初一般，倔犟又执拗。

他心里叫嚣着不可能，他绝不可能放她走，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霜在他眼里看到了挣扎，最后温声道：“求你。”

求这个字，实在太重了，重到沈韫玉觉得自己受不起。

他是帝王，他以为天下都该顺着他的，可其实不是，从前他不知道该拿林霜怎么办，现在更是不知。

回头看那些过去的时候，这皇城里浸满的只有她的血泪，让他光是想起就觉得心疼。

他缓慢的抚摸她的脸颊，触到她眼角那一滴湿润，他的心就开始疼了。

他擦掉那一滴眼泪，无比沉重却温柔的应她：“好。”

第四十章

林霜离开的那天，阳光好似灿烂到了极致，反而莫名让人觉得悲痛。

沈韫玉再没有多说一句话，连送别也未曾去。

他只是站在皇城之上，一点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宫墙，然后，顾听澜驾着马车，带她走远，彻底消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伺候的太监撑着伞劝道：“陛下，人走远了，回去吧，要入夏了，有些晒了。”

沈韫玉只是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淡淡一笑：“冷，外面的太阳，是永远照不进皇城的。”

如同他的太阳，从来都不属于皇城，就连他自己，都是被这座城束缚了一生。

很多时候，他都曾想，若早知道是如今这结局，当初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得来这帝位。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他头顶，他忽然想起那夜清凉的月色下，林霜盈盈对着他笑，唤他一声平安。

他难以抑制的红了眼，望着远方喃喃道：“下辈子，一定做你的平安。”

但今生，我只望你平安……

马车遥遥出了皇城，行过黄土漫起的大道。

顾听澜赶着马车，冲里面的人道：“顾姐姐，咱们去哪里？回兖州？还是小药谷？”

车里的林霜缓缓撩起帘子，明明看的是远处的山，又好像看到了比山更远的地方。

“不回了，去江南吧，听说江南烟雨是人间绝色，到了春天，江南的桃花也是开得最好，来年春天的时候，我想看一回。”

顾听澜没听出她语气中的遗憾，只高兴的应下：“好！就去江南！”

许久，林霜又道：“一会儿路上替我买些不同的纸，不同的笔，不同的墨，我想寄封家书。”

那一年，皇城的初雪下得格外早，一下整夜，纷纷扬扬的，白透了整个京都。

沈韫玉做了一个梦，梦里，林霜站在江南烟雨中来同他告别。

她说，明年长春宫的桃花会开得很好，跟江南的花一样美丽。

然后，她便不说话了，顾顾走进一片桃花林中，林深雾重，沈韫玉怎么追也追不上，直到林霜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便从这场梦中惊坐而起。

门外有人匆匆赶来：“陛下，又是江南的来信，按您的吩咐，马不停蹄的送来了，一刻都没耽误！”

沈韫玉便连鞋都来不及穿，接了信便看。

侍候的太监为他掌着灯，却见他看了许久，一句话也没说。

“怎么了陛下？顾姑娘来信，您不高兴吗？”

没人察觉到他握信的手在微微发颤，脸上却还是艰难的笑着：“高兴，她说她见到江南的桃花开了，很漂亮，那里的桃林很大，到了季节还会结很多桃子，她很开心，身体也好了很多。”

太监没听出什么破绽，也笑着应和：“那便好，顾姑娘每次来信都说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说不定哪日就回来了呢？”

不知是哪句戳痛了沈韫玉，他手中的信纸掉在地上，笑得有些心酸：“回不来了，我的月儿，回不来了！”

太监不明白，也不敢多言，默然退下。

天光微明，沈韫玉将这半年来所有的来信从匣子里拿出来，一一展开。

方才的那封来信虽用的不是同样的信纸，却是一样的笔，一样轻盈的字迹，一看便知是在写信人腕力虚浮之时写的。

他知道，信是她写的，却未必是近日写的。

江南的桃花不会开，这封信不该在这个时候寄来，她最后，在用一个最美的谎言来骗他。

之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沈韫玉再也没收到她的信。

直到有一日半夜，沈韫玉被一个噩梦惊醒。

梦里，林霜身陨江南，乘着一叶扁舟飘进桃林深处，再不见踪影。

“月儿，”沈韫玉自语呢喃，“我的月儿……”

一夜无眠，沈韫玉枯坐至天光大白。

养心殿的大你门被缓缓推开。

太监躬身脚步匆匆，行至沈韫玉榻前，禀道：“皇上，镇北侯世子顾听澜昨夜抵返王府。”

沈韫玉怔了瞬，霎时喜色爬上眉梢。

“速速给朕更衣，朕即刻赶去镇北王府！”

说着他光着脚下了龙床，顾听澜回来了，那他的月儿也一定回来了。

他就知道梦都是相反的。

“皇上……”你身旁的太监一脸窘迫，似是有难言之隐。

沈韫玉冷冷瞥他一眼：“你还愣在那里作甚？没听朕说要去镇北侯府吗？”

话落，太监双膝朝地一跪，诚惶诚恐道：“皇上，镇北侯世子是独身一个人回来的，未见娘娘身影……”

第四十一章

沈韫玉僵在原地许久，地面的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心间。

太监爬跪到他脚边，拿着夫子履置于脚下：“皇上，地上凉，小心寒气侵体，您要保重龙体。”

寒气侵体，那他的月儿在那里觉得冷？

沈韫玉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到，他紧闭上双眼，立刻挥去。

“去镇北侯府。”

沈韫玉仍执意，不改主意。

太监缓缓抬头，小心翼翼道：“皇上，今日早朝，文武百官都在在等您上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到轻不可闻的程度。

以往沈韫玉只要接到江南来信，总是一日不出殿门，什么人都不见。

像今日这种情况，恐怕劝了也是徒劳。

头顶传来沈韫玉低沉的声音：“更衣，上朝。”

太监以为自己耳朵听错，愣了一瞬：“皇上……”

不等他说完，沈韫玉直接打断：“没听见吗？我说更衣，上朝！”

他的月儿喜欢鲜衣怒马的沈韫玉，他要做个明君，不能荒废朝政。

朝堂上。

文武百官齐跪一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沈韫玉端坐龙椅，目光从众臣身上扫过。

如今这朝中面孔，皆是他所熟悉的人，再不见顾家面孔。

他说什么，再也没有人谏言。

像顾老将军那样的臣子，再也难出其二。

沈韫玉黯然心沉，当年的自己怎么会乱了心智。

当年他恐顾家谋反叛乱，如今五年过去，他所担心的事一件也没有发生。

出神之际，礼部尚书上前进言。

“皇上，后位虚空五年之久，为绵延皇室子嗣，保我大姜昌盛，还请皇上重振后宫。”

沈韫玉眉头轻皱。

此事，礼部尚书已经不止提过一次。

以往他听听也就罢了，今日闻言，心头的不耐没由来的升起。

他冷冷的双眸从礼部尚书脸上扫过：“爱卿，可有合适人选？”

礼部尚书其实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