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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了陆家。”

他说的离开自然不会是字面上的意思。

胡暮烟怔愣了几秒，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你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你疯了吗？”

她的反应也让季君唯静了片刻。

他半是惊喜，半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迟冰，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没有。”

胡暮烟下意识否认，可说完才觉出自己有些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在季君唯如炬的目光下，她别开头，到底坦白：“记起来一点，但不完整。”

这件事恐怕连医院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尔兹海默症本身就是一种很难完全治愈的病，她配合治疗两年，还是把之前的事渐渐忘记干净。

可季君唯的出现，还有迟到两年的那些短信，竟然让她回想起来过往的一些事情。

只能说是奇迹了。

但季君唯听完后却站起了身。

他站到沙发的另一边，漆黑的眼底突然露出几分紧张：“你都想起了什么？”

胡暮烟重新看回他，片刻就明白了他在紧张什么。

她嘴角勾出一抹苦涩笑意：“原来你也会害怕吗？”

“你来找我，连和家里绝交的后果都不害怕，却害怕我想起来你是怎么骗我的吗？”

季君唯浑身微滞，连呼吸都变慢下来。

最后他低下头：“对不起。”

这一句抱歉，他曾经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亲口说给她。

在迟到八年之后，终于抵达。

胡暮烟摇摇头：“其实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有你的选择，我总不会因为你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而不高兴，我只是……”

“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和我说清楚就可以，为什么非要用那样的办法？”

“明明一句分手就可以解决的，可你偏偏要让我以为你死了。”

季君唯手背上青筋凸起，眼底充满浓郁的痛苦。

“也许你不会相信，但这的确不是我做出的选择。”

第30章

季君唯的思绪飘回到八年前的那一天。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他和胡暮烟毕业后同在一家律所实习工作，但胡暮烟的能力远在他之上。

那天他准时下班，她却还要留下来继续加班。

不能一起回家，胡暮烟有些不开心，憋着嘴将键盘敲得砰砰作响。

他看见，趁没人注意笑着凑过去与她厮磨：“我们戚律师辛苦了，今晚想吃什么？我做好饭在家里等你。”

胡暮烟这才心情好一些：“我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

季君唯笑意更深：“行，别说一个糖醋小排，再加四个菜都没问题。”

“那你记得下来接我回家……楼下的路灯又坏了。”她勾着他的手指小声撒娇。

他点点头：“嗯，你回来提前跟我说。”

两个人每天都在一起，也就没有在这时依依不舍的必要。

季君唯摸了摸她的头，给她倒了杯热水就离开。

离开律所的时候，他还在想着除了糖醋小排，该再给她做些什么菜。

却不想刚买完菜走出超市，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红旗车。

三四个黑衣人看见他之后走上来将他围住：“少爷，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先生和夫人在等您。”

季君唯其实早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因为从两个月前开始，陆母就给他打电话通知他回家。

她说：“我们约定好的五年，现在时间到了，你玩的也够久了，该回来了。”

十八岁那年，季君唯执拗的想要学法，不想走家里安排的道路。

闹了很久，陆父和陆母松了口。

他们答应让他学法，甚至可以多给他一年做律师的工作，但条件是所有花费都不能依靠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也不能和家里开口，并且五年后就必须回家。

季君唯答应了。

尽管他后来发现赚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他还是很努力。

除了成绩优异拿到的奖学金，他业余时间还会去律所实习，解决几个案子赚外快。

而就在大一的第二个学期，他遇见了胡暮烟。

他永远也忘不了见到她的第一面。

胡暮烟身穿一件简单的白裙，站在辩论赛反方的第四位，以一己之力让对面的正方说不出一句话。

辩论赛结束宣布反方获胜的时候，她露出笑容，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身上。

没有任何犹豫，季君唯走到她面前对她伸出手：“同学你好，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胡暮烟再次展开一个笑容：“当然，我是胡暮烟。你呢？”

“季君唯。”

两人就此相识，没过多久就成为法律系出名的般配情侣。

季君唯欺骗自己这样的生活会一直继续下去。

但陆家人的出现像当头一棒将他敲醒，明晃晃的告诉他这不可能。

季君唯攥紧手里提着菜的袋子，看着面前几个黑衣人，试图拖延：“我明天会回去。”

黑衣人却丝毫不动：“抱歉，先生和夫人明确吩咐过我们，今天一定要带您回去。”

季君唯过了五年普通人的生活，但不代表他血液里流着的陆家的血也跟着消失了。

“怎么，我今天就是不回去，你们还想强迫我不成？”

第31章

季君唯比谁都清楚，就算他们是因为陆父陆母的命令来的，也不敢真的拿他们怎么样。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黑色红旗车后座上的车窗却降了下来。

陆父冷漠严肃的侧脸露出来，他甚至都没看季君唯一眼，就冷声吩咐：“把他押上车。”

“父亲。”

季君唯心往下沉，被人支配的感觉让他觉得愤怒。

可他无法和陆父抗争。

他紧抿薄唇，放低了姿态：“父亲，算我求您，我明天一定回家……至少给我时间让我处理现在的生活，我不能一声不吭的离开。”

陆父终于看向他，眼神却淡漠轻蔑：“上车，我不想再说一次了。”

黑衣人立刻动手去禁锢季君唯的双臂。

季君唯第一次与自己的父亲对抗，他挣脱几人伸过来的手，就要从包围圈逃出去。

然而陆父的一句话直接将他钉在原地。

“季君唯，你现在不跟我走，五分钟后胡暮烟就会被这家律所开除。”

季君唯不可置信地看向陆父。

在他的记忆里，虽然父亲常常是严厉的模样，可他一直认为父亲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他做慈善，下民间，帮助了那么多人。

可现在，他却用胡暮烟来威胁自己的儿子。

陆父对他的表情丝毫不在乎：“怎么，觉得我过分？这就是权力，有权力的人才有资格说话，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等你也有权力的时候，想做什么都没人管你，但现在，你只能听我的话。”

“带走。”

陆父冷冷扔下这句话，将车窗重新升了上去。

这一次，黑衣人再围上来的时候，季君唯没有反抗。

他手里提着菜的袋子掉落在雪地上，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坐在后座，车内压抑的空气快要将季君唯给吞没。

他的手机在上车时就被搜出来拿走。

没办法给胡暮烟发消息解释，他放在腿上的手紧攥成拳，半晌，他嗓子发干的开口：“我突然消失，她会报警的。”

他以为这样还能再和胡暮烟见一面。

却不想车停在了偏僻的一条小路上，而路边停着一辆废弃的出租车。

季君唯正疑惑为什么要来这里，只听身边陆父淡声吩咐：“开始吧。”

而后季君唯就看见黑衣人拿着手里的工具将出租车砸烂，然后浇上汽油。

同时另一个女人拿出他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季君唯心底顿时有不好感觉。

下一秒，就听女人对电话那边说：“请问是戚小姐吗？空元路发生一起车祸，我们在残骸里发现了受害者的手机，请您过来一趟，领认尸体。”

季君唯的双眼瞬间睁大。

他去掰车把手，但车门被锁住，他只能重重的拍打着车玻璃：“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疯了吗？！”

车玻璃隔音很好，外面的人完全不受影响。

季君唯错愕的看向身边的陆父：“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做？这是欺骗！”

陆父看着手中的资jsg料，不以为然：“我在解决你的后顾之忧，让她以为你死了，你和她就可以彻底断了。”

季君唯说不出一个字。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坐在车里，看着胡暮烟跌跌撞撞来到燃烧的出租车前，瘫倒在地，痛苦嘶声。

第32章

季君唯不熟练的关上煤气灶，然后端着盘子走到餐桌旁，将刚做好的糖醋小排放在胡暮烟面前。

他看上去有些紧张不安，像那种考试前没有复习的学生。

“我很久没做过了……不知道味道变没变。”

胡暮烟看向他，他黑色的衬衫外穿着她以前买的碎花围裙，看上去怎么都有些滑稽。

她想着该给他留点面子，忍着没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小排放到嘴里。

甜酸适宜，肉质滑嫩。

胡暮烟吃的眼睛都一亮：“好吃，和以前一样好吃。”

季君唯如释重负，终于露出笑意。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握住她没拿筷子的那只手：“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好不好？”

以后。天天。

胡暮烟咀嚼的速度变慢，等吐出那块骨头，她放下筷子看向季君唯：“我们不说以后，先说现在……你觉得你家里会任由你这样离开吗？”

“八年前他们能用那样的手段分开我和你，八年后，他们就会变得心慈手软了吗？”

季君唯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