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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蓁轻叹了一口气，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待心绪微微平静后，将那些器具放入尘封的盒子中。

此举亦如将自己的心一并封层起来。

这时，一丫鬟来禀：“夫人，赵公公来传皇上口谕，传您入宫。”

叶蓁蓁听罢，点点头。

皇宫，养心殿。

两鬓斑白的老皇帝接过青葱玉指递过来的茶，饮了一口。

已为丽贵妃的萧颜坐在皇上身旁，轻摇团扇。

“参见皇上、贵妃。”叶蓁蓁微躬身子，朝他们做了个揖。

见她笨拙的行礼方式，萧颜眼底划过一丝轻蔑。

叶蓁蓁自小在宫外长大，自然是不懂得宫中的规矩。

皇上却笑弯了眉眼：“婉婉，快来让皇爷爷瞧瞧。”

叶蓁蓁小心翼翼上前，谦卑恭敬。

“朕听说陆典仪的事了。”皇上语重心长道，“你也莫要悲伤，他私吞钱粮，罪该至死，畏罪自杀已是便宜他了！”

闻言，叶蓁蓁低下了头，没敢反驳。

陆典仪是她养父，皇上念养父救了她一命，封了个有名无实的七品典仪闲职给他。

而她知道养父是不会做私吞钱粮的事。

只是现在她无法分辩。

一旁，丽贵妃萧颜忽然开口：“皇上，正所谓穷山恶水多刁民，婉婉养父做出此等事，也无甚稀奇。”

叶蓁蓁眸色一沉，紧紧攥着拳。

父亲一生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却不想在死后遭到如此诽谤！

皇上显然听出萧颜话不对味，瞪了她一眼：“你先下去。”

萧颜手一顿，眼带不甘地行礼告退。

殿内只剩下爷孙两人。

叶蓁蓁坐在一旁陪皇上说话，听他再次提起二十二年前太子府的灭门惨案。

皇上或许真的已经年老，每每提及此事，眼泪斑驳。

他拉着叶蓁蓁的手，眼中满是悔恨：“朕这一生就太子一子，朕悔啊！”

叶蓁蓁不言，只是心头微微一窒。

她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守在皇上身旁。

直至日落。

陪皇上用过了晚膳，叶蓁蓁才跪安离开。

途径御花园，她无意看了眼园内盛开的海棠，却见两道身影立在石墙之后。

她眼神一怔，眼尾霎时染上几丝红意。

第三章 诉求

一袭暗彤色朝服的季哲彦，清俊如云中鹤。

而他身边站着的正是丽贵妃萧颜。

他们身份悬殊，却在落日余晖中般配如一对璧人。

叶蓁蓁只觉腿如扎了根般动弹不得，呼吸都随之一窒。

园内空阔，季哲彦和萧颜也看到了她。

季哲彦眸色一怔，正要上前，却见叶蓁蓁转身快步离开了。

当晚。

红烛才换了一次，季哲彦就回了府。

他直奔入房，竟见叶蓁蓁坐在灯下，手里拿着花绷子和针线，认真地绣花。

季哲彦抿抿唇，走过去。

他将一个首饰盒置于她面前：“想着很久没有送你礼物，打开看看，可喜欢？”

闻言，叶蓁蓁目光落在那木盒上。

暗红色的盒面雕着花纹，又以金丝镶嵌于内。

一肘长短，不看其中，便也可知这有多贵重。

叶蓁蓁微垂眼眸，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六年，季哲彦送给她的东西越渐名贵，可其中情意却越渐变淡。

她打开木盒，是一套华奢的金步摇。

叶蓁蓁哑声回：“喜欢。”

见她波澜不惊地说完，又将木盒放入柜中，季哲彦只觉她寡淡无趣。

但想起御花园一事，他还是耐着性子坐下来，陪着叶蓁蓁。

无言间，叶蓁蓁却有丝疲惫，她何尝不知道季哲彦是为何示好。

叶蓁蓁强忍心酸，望向他：“萧寒，我们何时回凉州？”

她还记得季哲彦说待功成身退，就带她回乡祭祖，过平淡的日子。

可季哲彦立刻冷声回了句：“凉州偏远之地，回去作甚？”

叶蓁蓁一哽，说不出话。

见她这模样，季哲彦眼中多了丝不耐，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叶蓁蓁心间泛苦，手中的针重的恍如千斤之石。

她还记得季哲彦曾说：凉州才是家！

……

叶蓁蓁未提御花园一事，季哲彦便越发没有忌惮。

每日晚归，却说是因朝中有事。

而叶蓁蓁只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无言地将所有酸苦咽下肚。

只是近来，她听闻季哲彦暗中肃清朝中反他的党羽，甚至动用私权杀了不少人。

叶蓁蓁整日忐忑，可又无能为力。

直到朝中老臣左相梁复带着其他几位老臣来府求见。

年过六旬的梁左相跪地磕头道：“郡主，您是皇室唯一的嫡亲血脉，当初太子在时，爱国亲民，怎会忍心看现在忠臣被屠戮？”

“皇上年事已高，难理朝政，求郡主以苏山社稷为重，摒弃私情，重惩季哲彦！”

众老臣一排排跪下，声声诉求着。

叶蓁蓁听着，心中一派悲凉。

她虽是前太子之女，然不过一普通妇人，如何重惩季哲彦？

梁左相见叶蓁蓁不为所动，又是重重一磕：“郡主若是不允，我等就撞死在这杀人不见血的提邢司府邸！”

听到这样决绝的话，叶蓁蓁沉叹一声：“也罢，我会和萧寒说。”

这时，梁左相起身上前，将一小白瓷瓶递到她面前。

“郡主，季哲彦秽乱宫闱，残害忠臣，他不亡，便是你我和皇室宗亲亡。”

闻言，叶蓁蓁眸色一颤。

白瓷瓶被置于案台上后，梁左相便带着众老臣离开了。

静谧冬日。

叶蓁蓁一人坐在房中，鼻尖萦绕着炭火的热意，但她心冷至极。

手边的白瓷瓶泛着阴寒的光，她更觉这世道荒唐可悲。

季哲彦虽任提邢司，但在去年就开始掌管朝政，这些自诩忠臣之人，却束手无策，只讲孔风大道。

如今，他们竟将此事交给她这么个有名无实的郡主……

叶蓁蓁就这么在屋内枯坐到深夜。

“吱嘎！”

房门忽然被推开，季哲彦披着一身雪走了进来。

那清冷的视线悄然落在叶蓁蓁手中的白瓷瓶上。

第四章 谣言

叶蓁蓁并未掩藏，她将瓷瓶轻轻地放在桌上：“偶感风寒，大夫开的药。”

闻言，季哲彦漠然收回视线：“既然身体不适，就早些安歇。”

叶蓁蓁点点头，起身给他宽衣。

才褪下鸦青色织锦长袄，一块粉色的手帕无声地落在她的脚边。

手帕一角绣着梅花，俨然是女人用的。

季哲彦眸色一变，拾起将其扔到一边，责怪道：“你的帕子怎么不好好收着？”

叶蓁蓁垂眸：“我的手帕上只绣竹。”

她想他应该又忘了。

他曾说，竹的品质高洁，中通外直。

所以自己所用之依誮帕从来都绣的是竹。

季哲彦面色微凝，却没有半分被拆穿的愧疚，径直走向内室。

余光却不觉落在那白瓷瓶，冷语似刀：“一点风寒而已，何必惺惺作态。”

叶蓁蓁心底一抽，喉间哽若被塞入棉花，难受不已。

深宵，房外风卷着雪，吹的窗户微微作响。

叶蓁蓁躺在季哲彦身旁，伸出手想抱他，却被他再次推开。

她眼眶一涩，无奈垂下手。

望着季哲彦的后背，她艰难地扯着嘴角：“我最近听到一些谣言，说你对大臣动用酷刑，屈打成招，可有此事？”

“既是谣言，你还信？”季哲彦不耐地冷嗤一声。

叶蓁蓁怎会听不出他语气中对自己的不满。

她强忍着心中的刺痛，转身看着被风吹起的床幔，自言自语着：“皇爷爷对你我不薄，你也曾说，考取功名只为忠君报国，可如今……”

她话还未说完，季哲彦便冷冷将其打断。

“你自以为成了郡主，就能对本司指手画脚？你即是一介妇人，就该做好妇人该做之事！”

话毕，他阴沉着脸起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重重的摔门声像是砸在了叶蓁蓁的心上，让她久久回不过神。

……

季哲彦这一离府，几日都没有回来。

而京城之中再起谣言，说他日日入宫同丽贵妃在一起。

叶蓁蓁自然听到了这些话。

那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划着血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