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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失去了羞耻之心，随着鼓点，听着下面众人的嗤笑鄙夷缓缓舞动。

终于一曲落下。

她伏跪在地，眼里只剩死寂。

正要退下，大殿上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过来，给朕斟酒。”

姜如靳浑身一颤。

大殿内也忽的静了一瞬。

姜如靳仰头，看着龙椅上的骁季厌，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缓步上前跪在他身边，拿起酒壶。

大殿内众人眼色交织。

鼓乐声正要再次响起，忽的，一个大臣走出席位，朝骁季厌跪下进言。

“陛下，臣听闻前朝余孽崔氏腹中余孽至今未除，臣恳请陛下诛杀此獠，否则后患无穷啊！”以为自己已然麻木的姜如靳手便是一抖，酒洒出来！

骁季厌睨她一眼，半晌，他淡淡道：“朕自有考量。”

那人不甘心：“陛下……”

骁季厌眼底阴霾：“要你来教朕如何行事？”

那人一个冷噤：“臣下不敢。”

骁季厌一声轻哂，再看向姜如靳语带不悦：“倒酒都不会？”

姜如靳背脊一僵，若无其事地低着头倒酒。

宴会持续到半夜。

人群刚散，姜如靳便跪伏下去，哀声恳求：“陛下，求您放过我大嫂，那孩子出生后我们会将他送到山野人家长大，此生绝不让他知晓身世！”6

骁季厌没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盛酒的玉壶。

清澈酒液从壶口缓缓流出，落到姜如靳身上打湿那薄纱。

姜如靳一颤，牙咬着唇，主动起身跨坐在骁季厌身上。

她也不想如此下贱，可这身体是她如今唯一的武器。

骁季厌眼眸一暗。

姜如靳用尽全部的力气，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陛下，求您。”

一边说，她一边解开骁季厌的衣袍。

骁季厌嘲讽道：“姜如靳，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模样和那些卖笑女别无二致。”

姜如靳笑意一僵，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骁季厌再也忍不住，径直将姜如靳抱起走入寝宫，丢在龙榻上。

毫无怜惜的动作，让姜如靳只有痛苦。

这种时候，她竟不合时宜地想起骁季厌和她的曾经。

定亲那一日，少年带着她打马自京城长街而过，快活笑意带落满城夏花。

“公主，这是我此生第二开心的时刻。”

少女撅起红唇：“哼，骁季厌，你什么意思？”

“因为最开心的时候，一定是我娶你那一日。”

少女转嗔为喜，少年举起三指朝天。

“我骁季厌在此立誓，此生定以命护姜如靳百岁无忧！”

以命相护，百岁无忧啊……

回忆不复，少年的承诺一夕作古。

骁季厌见她张着红唇失神模样，狠狠咬她锁骨：“给朕喊。”

痛意传来，姜如靳呻吟出声：“陛下，求……求您……”

“错了！”

姜如靳迷惘一瞬，颤声开口。

“季厌，轻点……”

这话一出，骁季厌宛如疯了一般，力道愈发加重，像是要将姜如靳吞吃入腹。

直到天色渐明，姜如靳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这次过后，姜如靳高烧不退，烧得全身灼痛而麻木。

她只感觉自己陷入一个又一个噩梦中，怎么也醒不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来了。

一双柔软温热的手将姜如靳抱在怀中。

熟悉温柔的呼唤声传来：“如靳，如靳。”

姜如靳呜咽着：“大嫂，是你吗大嫂？对不起，是我没用……”

崔莲生轻轻抚摸着姜如靳的头：“不是的，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远处有婴儿哭声传来。

姜如靳似有所感，哭着抬头看向崔莲生。

崔莲生悲伤而温柔的笑了：“如靳，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这话说完，崔莲生一点点抽离，带走最后一丝暖意。

“大嫂，不要！”

姜如靳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惊醒。

心中惶惶，不安至极感觉一波波侵袭而来。

姜如靳慌忙起身下床，嘴里呢喃着：“骁季厌，骁季厌你答应过我的……”

刚冲出房门，两个宫女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真是个贱人！自家大嫂都被吊死了，还去找陛下呢！”

第9章

姜如靳眼眸猩红地冲过去，声音凄厉：“你们说什么？”

两个宫女被她这疯魔的样子吓到，竹筒倒豆子一般。

“皇后娘娘病重，需要未出生的胎儿做药引子。”

“陛下急得就将那崔氏肚里的孩子……剖出来了。”

姜如靳如遭雷劈，不敢置信，跌跌撞撞跑向姚文淑所住的正殿。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雪，姜如靳心跳如擂鼓，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雪落在她单薄衣衫上，她却感觉不到冷。

跑到姚文淑宫门，她一眼便看见了宫门口满身是血的尸体。

那血蔓延到姜如靳眼里，眼前世界都变得血红。

“不会的……大嫂……”

她明明昨天在梦里还见过大嫂的不是吗？

姜如靳一步步走上前，跪倒在尸体前。

崔莲生原本已经隆起的腹部已经凹下去，血肉模糊。

梦中婴儿的哭声又一次响在姜如靳耳边。

她昏昏然想起骁季厌答应她的话，又想起那两个宫人的话，荒谬的眩晕感传来。

姜如靳伸手抱着那尸体，想要尖叫，想要痛哭，喉咙却似哑了一般！

只有眼泪汹涌而下。2

她发着抖，好像冷到骨髓了。

好冷……真的好冷……

骁季厌，你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承诺做到呢？！

良久，姜如靳将自己的脸凑近大嫂早已冷成冰块一般的尸体，抵头相贴。

她一字一句，说得温柔：“大嫂，别怕，如靳带你回家。”

雪，越来越大。

姜如靳艰难地背着那尸体往外走。

一步一个血印，在纯白无暇的雪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沿途宫人看见这惨烈场景，俱是被震慑，竟都不忍拦她。

刚踏出未央宫宫门，便恰好撞见来看姚文淑的骁季厌。

骁季厌望着姜如靳的模样，瞳孔一缩。

姜如靳却像是看不见他，一双黑色瞳仁透不出半丝光。

她兀自向前走，一步一步，脚印深深。

骁季厌攥紧手，哑声喝道：“姜如靳！”

旁边姚文淑的太监没想到会被骁季厌撞见，立即‘哎呦’一声，仿佛很惊讶：“这崔氏昨日惊扰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过罚她跪了一跪，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说完他立刻呼喝侍卫，声音尖利：“快把人带下去，不要脏了陛下的眼睛！”

身后的侍卫立时上前抓人，猝不及防的姜如靳狠狠摔倒在雪中。

可她眼中只有崔莲生尸体，不顾侍卫拉扯，姜如靳又挣扎着爬起来，一声咳嗽，鲜红的血刺入骁季厌的眼。

骁季厌心一揪，下意识低喝：“住手！”

姜如靳什么都听不见，只将那血胡乱擦了一下，又紧紧抱住尸体自言自语道。

“大嫂，我带你回家，走，我们回家……”

她步伐踉跄，背影孑然。

背着那尸体穿过长长深宫，走出宫门来到关押许氏女眷的院子。

一推门，却见所有女眷都等在那里，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她的二嫂温如君。

姜如靳一怔，接着轻轻将大嫂的尸体放下，便扑通一声跪下，声音空洞而嘶哑：“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说不出其他的话。

温如君跪下去，轻抚崔莲生睁开的眼，语气温柔无比：“莲生，别担心，我们没事……你好好上路。”

她知道，莲生是担心她们才闭不上眼。

她从小就这样，身为将军之女，嫁给太子后，总是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手抚过，那眼睛终于阖上。

温如君眼泪骤然落下，痛哭失声。

第10章

身后众人也呜咽起来，整个院子一片哭声。

姜如靳呆呆听着，突然，重重磕起头来！

一下，又一下！

这一切是她的错！

为什么死得不是她！该死的明明是她啊！

额头沁出暗红的血，姜如靳却完全没感觉。

温如君看得触目惊心，眼泪更加汹涌，上前死死抱住她：“如靳，如靳，你别这样……”

姜如靳无法在磕下去，胸口一直卡着的血剧烈翻涌，她想哭，想喊，为什么喊不出！

下一秒，一口血蓦地喷薄而出洒了满地。

姜如靳失去意识。

……

再次醒来，姜如靳一睁眼便看见了温如君担忧的脸。

温如君在用温热的帕子擦她的脸。

姜如靳目光却落在那双手上。

那双纤细的手上都是冻疮，红肿粗粝。

这曾是天下第一才女的手，曾经抚琴作画，写出过惊艳绝伦的诗词。

如今却……

姜如靳的心被细丝缠紧，绞痛不已。

咳嗽了几下，她按住温如君的手：“二嫂，我想去见大嫂。”

来到正堂，所有人都穿着白孝衣。

崔莲生遗容已经被整理好了，她闭着眼，若不是脸色青白，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温如君声音轻的像是怕惊扰了故人：“可惜，莲生最爱的红缨枪不在，无法陪葬。”

痛彻肺腑的感觉传来，姜如靳重重在灵前跪下。

温如君一边烧纸钱，一边温声道：“如靳，我昨晚梦见二郎了。”

姜如靳心尖一颤，呆呆看她。

“他还是我们初见时的样子，嬉皮笑脸地唤我小娘子”0

温如君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笑了笑。

姜如靳知道，当初二哥死皮赖脸娶的二嫂。

说起来，二哥洒脱不羁，最不喜读书，却对高情远韵的二嫂一见钟情。

往日两人打情骂俏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如今却永隔人世，如梦如幻。

姜如靳心脏又无法抑制地灼痛，如时刻受地狱之火煎熬。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骚动，一个太监嚣张走进，张口便是：“侍犬公主，还不回去伺候皇后娘娘！”

姜如靳脸颊颤了颤，牙关咬得死紧。

温如君手也一抖，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姜如靳，眼神不忍而悲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轻抚了一下姜如靳弯折的脊背，语气平静：“如靳，去给大嫂上最后一柱香！”

说完她起身将身上最后一根银钗塞给太监，奉承一笑：“劳烦公公再稍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