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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轩还记得，黎家老宅里她的房间，总是粉粉嫩嫩的，当时他还笑她怎么都长不大，像个小孩。

宋凝衣朝他吐了下舌头，说：“那我以后就找一个能继续把我宠成小孩的人。”

陆明轩伸手敲了下她额头：“还会有人比我对你好？”

宋凝衣便笑起来，应和他：“是是是，不会再有了。”

可为什么，他把她变成了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样子？

陆明轩很多年前就想，绝对不让宋凝衣被人欺负了去，不能让别人给宋凝衣一点委屈受。

没想到，到头来，欺负宋凝衣的人是他，让宋凝衣委屈的更是他。

陆明轩抬起头看向客厅的墙壁。

阳光长久地照射在墙上，让墙壁有些发黄，唯独结婚照下面依旧洁白。

现在，那一块空白格外显眼。

那里本该挂着他和宋凝衣的结婚照，但是宋凝衣把它带走了。

陆明轩突然就有些记不清当年和宋凝衣拍结婚照时，自己是什么表情了。

他笑了吗？有没有看着宋凝衣笑？

陆明轩用尽力气回想，可直到脑袋传来刺痛，也没有想起来。

他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一声。

为什么他会想不起来？

是忘记了，还是从来就没有在意过？

但陆明轩想起了和宋凝衣结婚那年。

他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忙于外交官的工作，在家里的时间少不说，女朋友都没有交过一个。

段父段母看不下去，把他交回家里长谈。

“你现在还不谈恋爱，什么时候才能结婚？”段母抱着双臂问。

陆明轩眉眼淡淡：“结婚太早了。”

“不早了。”段父语重心长，“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已经生了你了。”

段母跟着说：“反正你必须早点结婚。”

陆明轩微蹙起眉：“妈，结婚是两个人的事。”

段母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接着说：“我最喜欢的就是离离，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落到别人家去，我这一辈子都要难受死。”

闻言，陆明轩的心不自觉地骤紧，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宋凝衣有男朋友了？”

“那孩子跟你一样，到现在都没有交个对象。”段母说完，看向他，“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离离吗，怎么没表白？”

陆明轩顿住：“我不……”

话没说完，段母没了耐心，直接打断他：“话我都说完了，要是明年之前你还没有个女朋友，这个家也就别回来了。”

陆明轩刚走出老宅大门，迎面就遇上了宋凝衣。

看见他，宋凝衣唇角微微上扬：“敬怀，你回来了呀，怎么没告诉我？”

没想到会遇见她，陆明轩怔愣一瞬，才说：“临时回来一趟，我妈和我说点事情。”

宋凝衣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陆明轩看着她，喉咙滚动：“你怎么今天也有空回来？”

“正好休息。”宋凝衣笑道，“对了，段姨找你什么事？”

陆明轩本来没想跟她说的，但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开口说：“催婚。”

宋凝衣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细想，只是以为她被震惊。

“这，这样……可你现在也没有女朋友吧？”

“是啊。”陆明轩目光深邃，“所以宋凝衣，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第十六章 当局者迷

陆明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睡过去的，竟就一直躺在地上。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都没有看是谁，便接起。

黎父低沉的声音从那边响起：“敬怀，是我”

陆明轩的意识被唤回来些，他缓缓坐起身，下意识应了声：“爸。”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下。

黎父咳了声，声音带着疲惫：“我是想问问你，你知道当初离离为什么会答应和你结婚吗？”

闻言，陆明轩顿住。

如果不是黎父提起，他还真的从来都没想过，宋凝衣答应和他结婚的理由。

那时候，被催婚的明明就有他自己。

陆明轩眸色黯淡：“我……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黎父问。

陆明轩迟疑了一下，刚要开口，黎父又说：“总不会真的是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吧？”

黎父说出了陆明轩想说的话。

但其实他也知道，这个理由根本不具有说服力。

听不到陆明轩的回答，黎父无声地叹了口气。

“离离在你婚礼前一天回了家一趟，跟我们夫妻俩吃了顿晚饭，说了些话。也是我们粗心，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事到如今，有件事离离不想让你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要知道。”

陆明轩呼吸微滞，心脏突然快速跳动起来，仿佛预料到即将要发生什么。

便听黎父沉声说：“离离说，她一直喜欢你，但是因为你只是把她当朋友，所以她便把这份心意藏在了心底。”

“敬怀啊，其实有些事，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和你父母，其实始终都觉得你和离离的感情不一般。”

“你是真的只把离离当朋友吗，还是说，你先入为主地觉得从小一起长大，就应该是朋友？”

直到电话挂断很久之后，陆明轩的耳边仍回荡着黎父说的几句话。

那些话，没有一个字不让他感觉到惊愕。

宋凝衣……喜欢他？！

脑海中所有模糊的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间清晰起来。

为什么宋凝衣会答应他突然的求婚，为什么宋凝衣会把他的一切都首先考虑，为什么宋凝衣宁愿错过治疗，也要帮他策划婚礼。

全都是因为她喜欢他，她爱他……

那么他呢？

黎父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当年段母也说过一直觉得他喜欢宋凝衣。

人人都说他对她的感情不一般，为什么他却不自知？

是，黎父说得没错。

从小开始，陆明轩就觉得宋凝衣是一个跟着自己身后的跟屁虫。

他会照顾她，会关心她，他从没觉得这一切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直到上了小学，孩子们对这个世界还没有形成正确的三观，便指着陆明轩说，他养了个小媳妇。

他们笑话陆明轩没关系，可他不允许他们笑话宋凝衣。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跟别人介绍宋凝衣，总是要先说一句。

“这是我邻居家的小妹妹。”

这样说了之后，的确没人再喊宋凝衣是他的小媳妇。

而就在日以继夜的相处中，这句话竟也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你喜欢宋凝衣吗？”

“宋凝衣？我们只是朋友，我不喜欢她。”

他打着朋友的名义，却对宋凝衣做出了超乎朋友的行为。

陆明轩双手插进头发，整个身子蜷成虾米一般。

他冰凉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流到更冷的地板上。

他的心底，只剩下一片荒凉悲寂。

陆明轩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对宋凝衣，不是友情……

他分明就是深爱着宋凝衣的！

可为什么偏偏他才知晓？

为什么要在宋凝衣离开之后，他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一切都晚了，全部都晚了。

他可以知道宋凝衣的心意。

可宋凝衣，再也不会知道他的爱了。

第十七章 万丈高空

接到陆明轩的电话，顾雪琳完全不意外。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

顾雪琳到的时候，看着位置上那个颓废了不知多少的男人，差点没有认出来那是陆明轩。

她眼底划过一抹心疼，却也只能坐下来，扯着嘴角问：“你找我，是谈结婚的事吧。”

陆明轩点了点头，从嗓子里发出的声音竟嘶哑得不行。

“抱歉，我不能娶你了。”

顾雪琳的心一紧。

哪怕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可心脏到底还是不可避免地狠狠刺痛。

她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喉咙又干又涩：“我能知道原因吗？你不是喜欢我的吗？”

闻言，陆明轩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漠：“从前我没有察觉，但最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我和你，以前是不是见过？”

顾雪琳浑身一颤，眼神躲避，双手绞在一起也掩饰不住她的紧张。

“没、没有吧。”

陆明轩却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的一举一动，都很像高中时候的宋凝衣。顾雪琳，你的高中是在哪儿上的？”

顾雪琳的心被瞬间吊起在万丈高空，寻不到依附物。

她敛下眼睫，沉默半晌，突然呼出一口气。

再抬眸时，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与之前都截然不同的笑。

“你终于还是察觉到了。”

陆明轩猛地起身，双手重重落在桌上：“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模仿宋凝衣？你有什么目的？”

顾雪琳被他狠厉的眼神刺伤，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带上点哭腔：“我能有什么目的，陆明轩，我都是因为喜欢你才会这样做的！”

顾雪琳直视着他，眼眶通红：“你以为我很喜欢模仿宋凝衣？每天都要扮成另一个人有多痛苦你知道吗？可就是因为喜欢你，我都忍了下来。”

陆明轩眸色一沉：“喜欢我和扮成宋凝衣有什么关系？”

顾雪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