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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司宸斜睨他一眼：“要么吃，要么滚。”

　　周杨朝他做了个鬼脸，“我就不滚。”然后转身，跟在自己家似的，轻车熟路，打开柜门，满墙的酒柜，他眉飞色舞，问乔蕊，“我给你调杯酒怎么样？”

　　乔蕊震惊：“怎么有这么多酒？”

　　周杨一脸云淡风轻，隐约带了点儿骄傲意味：“都我买的，这儿最便宜的酒，一瓶八千。”

　　那天周杨精神异常亢奋，嚷嚷着要施展手艺，给乔蕊调一杯惊世骇俗的酒。

　　乔蕊温温然笑着，向贺司宸求助。

　　贺司宸淡声：“她酒量很不好。”

　　周杨是个从不为难女孩子的人，听到这话，退而求其次，“我给你调杯低浓度的酒，没什么度数，跟喝小麦果汁差不多。”

　　“小麦果汁？”

　　“啤酒。”

　　“……”

　　和啤酒差不多的度数，乔蕊放下心来，“好。”

　　见她同意，周杨转身就跑去拿调酒的工具，调酒调的跟耍杂技似的，极有观赏性，再加上他时不时挑起的风流眉眼。乔蕊兀自感叹，这人真当是个妖孽。

　　一杯低浓度的酒，放在她面前。

　　渐变的蓝，由杯底往上，颜色浓度逐渐加深。

　　周杨：“尝尝。”

　　乔蕊抿了一口，“有点儿甜。”

　　周杨：“没什么酒味儿吧？”

　　乔蕊笑着点头。

　　于是周杨满意了，他到兴头上，又调了几杯高浓度的酒，放在桌上，示意贺司宸喝。结果到头来，自己一杯又一杯，喝得精光。

　　酒意熏得他脸通红，给老前辈似的，拍着贺司宸的肩，感慨万分：“你终于找到媳妇儿了，都多少年了啊，终于谈恋爱了，爸爸好开心。”

　　这边，周杨耍酒疯。

　　另一边，乔蕊喝光一杯酒，双颊泛红，看不出一丝异样。

　　贺司宸以为，她还是清醒的。却没想到，乔蕊突然扯着他袖子，叫他：“乔响。”

　　“……”

　　“……”

　　两个人，一个把他当儿子，一个拿他当弟弟。

　　贺司宸太阳穴疼得突突直跳，史无前例的糟心。

　　好在周杨叫的代驾打来电话，贺司宸把乔蕊放到一边，边接代驾的电话，一边架着周杨出去。玄关处换鞋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乔蕊紧巴巴地跟着他，双眼被酒气熏染，氤氲着薄薄的雾气，“你去哪儿？”

　　贺司宸：“我先送他下楼，待会儿就上来。”

　　乔蕊：“那我跟你下去。”

　　贺司宸：“你在这儿等着。”

　　哪成想喝醉了的乔蕊，非常执拗，“我不，我要跟着你。”

　　对视几眼，贺司宸无奈，叹息：“那你穿鞋。”

　　乔蕊的面色一如往常，只是换鞋时的动作透露出，她确实已经醉了。分不清左右鞋也就算了，脱下一双拖鞋，又换上另一双拖鞋。

　　然后仰头，“我穿好了，走吧。”

　　贺司宸好气又好笑，“行，走。”

　　三个人里，当属贺司宸的酒量最好，但贺司宸鲜少喝酒，即便是今晚，也没有碰过一口酒。他把周杨塞进后座，刚关上车门，副驾驶的车门也被关上。透过车窗，乔蕊扣好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笔挺。如果坐姿能打分的话，她一定能打一百分。

　　贺司宸笑，怎么说呢，她喝醉了之后，还挺可爱的。

　　但转念一想，在他眼里，她每时每刻都很可爱。

　　将车开出停车场，出口路边，代驾等候多时，接过贺司宸递过来的车钥匙，瞥了眼里边儿睡死过去的周杨，“送到了之后，我要把他抬回屋吗？”

　　贺司宸说：“我把他刚下的那单取消，重新下一单，你送到这个地址，到了之后按门铃，家里会有人来接的。”

　　贺司宸用周杨的手机取消订单，重新下单，未几，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代驾多转了两百块钱，当做补偿。大半夜的当代驾也不容易，尤其还送一个酒鬼。

　　代驾拒收：“这太多了。”

　　代驾是个中年男子，操着一口并不流畅的普通话，贺司宸态度强硬，语气却很温柔：“没事儿，您大半夜的出来找活儿，挺辛苦的，这钱您拿着。”

　　左右推脱之际，贺司宸后边冒出个人来，嗓音甜糯糯的，“师傅，您就拿着吧。”

　　代驾笑：“女朋友啊？”

　　贺司宸刚想点头，乔蕊先声夺人：“不是的，他是我弟弟。”

　　贺司宸解释：“她喝醉了。”随后伸手，像是要证明二人的身份，他手掠过乔蕊的腰，轻松一拉，把她搂进自己怀里。

　　乔蕊却反抗，“我是你姐姐啊，你这么抱着我干什么？”

　　听着他俩的对话，代驾的脸色霎时变了变，仿佛听到什么了不起的亲姐弟禁忌之恋，简直比他老婆看的韩剧还要狗血。他忍不住出声劝导，“那个……小伙子，有的感情，不能强求。”

　　贺司宸压着火，维持平和面色，“您快上车吧。”

　　“……”

　　送走周杨，贺司宸走到一旁。

　　不知什么时候，乔蕊躲在花坛边，两只手撑在身侧，低垂着头，盯着地面。

　　雨早就停了，但到处都是积水。

　　贺司宸不和酒鬼计较，半蹲下身，非常有耐心，“乔蕊，回家了。”

　　乔蕊抬起头，雾气覆盖的眼，茫然又无措。

　　她看着贺司宸，忽地说，“乔响，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我是你姐，你要叫我姐姐，怎么可以叫我的名字呢？”

　　“……”贺司宸是真的憋屈，也是真的窝火。

　　“叫，姐、姐——”

　　她音调抬高，一个字一个字地提醒他。

　　贺司宸低啧了声，不情不愿，“姐。”

　　乔蕊心满意足，突然朝他伸手，“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家。”

　　贺司宸转过身，头微偏，“上来吧。”

　　乔蕊：“哦。”

　　她动作慢悠悠地，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瓮声瓮气地说，“我好了，回家吧。”

　　“嗯，回家了。”

　　车库出入口边上就是侧门。

　　沿侧门走一小段路，就到贺司宸住的单元楼。那一小段路，曲径通幽，空气里飘荡着栀子花香，混杂着雨后的泥涩味。

　　乔蕊垂眸，目光怔怔，落在贺司宸的耳边，瞥见他耳垂有耳洞，诧异：“乔响，你怎么有耳洞啊？”

　　贺司宸已经接受自己就是乔响的事儿了，淡声：“初一的时候打的。”

　　乔蕊虽然喝醉，认不清人，但是算数非常好，“你初一，不就是我高一的时候吗？我一走你就玩儿叛逆是不是？背着我，搞非主流。”

　　贺司宸气乐，虽然他确实觉得自己当时打耳洞的行为很非主流，但被她这么教训，还，挺没面子的。

　　“你就没叛逆过？”他反问。

　　“你姐我一直都是好学生好不好？”乔蕊特骄傲，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降下来，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除了一件事。”

　　贺司宸似乎猜到了是什么，他喉结滚动，像是潘多拉的宝盒，想打开，却又不敢打开。

　　他喉结滚动，仍旧无法摆脱心里的探知欲，“什么事？”

　　“我和你说过的，乔响，”乔蕊吸了吸鼻子，莫名开心起来，莞尔，“——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喜欢上了一个，在我眼里，天下第一好的人。”

　　“……”

　　突然之间，贺司宸停下脚步。

　　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像是夹冰般，生冷，吹得他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是冷的，麻的。就连血液好似都冻僵，静止不动了。

　　贺司宸绷着脸，出乎意料地平静，“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喜欢，”她坚定不移地回答，随之，带来万分欣喜的笑，“偷偷告诉你一个事儿，我可是连枝枝都没来得及和她说，第一时间分享给你。”

　　“我喜欢了九年的贺司宸，在今天，正式成为我的男朋友了。”

　　这一瞬，风寂静，雾弥散，世间万物，就此远去。

　　贺司宸的人生，大概再也不会有此刻的慌乱与茫然了。

第52章 .

　　在此之前, 贺司宸有过很多种设想。

　　猜想乔蕊喜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以至于, 能够让乔蕊，从年少时期，念念不忘到如今。

　　无数种设想里, 没有任何一种是——乔蕊喜欢贺司宸。

　　唯独少了这一种, 对他来说，荒唐至极的想法。

　　背上的乔蕊不安分地动了动，垫在他肩的下巴, 由左肩, 挪到右肩，然后她催促：“乔响，你怎么不走了啊？是不是我最近长胖了, 你背不动了？”

　　说完，她作势要下来, “你放我下来。”

　　贺司宸放她腿根的手稍收紧, “背得动, 你别乱动。”

　　“……”乔蕊依言, 安分地趴在他背上，又问一遍，“真的背得动吗？”

　　“嗯, 背得动，你很轻。”

　　乔蕊笑了一下, 唇齿间的温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