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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晓霞感觉唐珍珍的手指掐着自己的胳膊肉，疼得她倒抽气，只能点头：“对对对……我也记起来了，在我的学习本里有珍珍的五块钱。”

　　这个理由如此拙劣。

　　但……这事儿闹大对希望回城的知青们并不是好事。

　　李延看了一眼江瓷，又看向哭泣的唐珍珍：“把钱还给宁知青，并且为误会道歉，大队可以当你是初犯，不记档。”

　　唐珍珍指尖都掐的手心要出血了，可她知道自己不能……不能当场崩溃，更不能去江瓷手里抢回五块钱。

　　她朝着江瓷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江瓷，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江瓷淡淡地看着她：“好好做人，少生歪心思，才不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今早她拿走饼干和奶糖的时候，就猜到唐珍珍的个性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她提前在五块钱上不起眼的地方写了自己的名字。

　　说完，她转身回了牛棚边上的小屋。

　　唐珍珍听着她意有所指的嘲讽，恨不得冲上去抓花江瓷的脸。

　　可到底是覃晓霞拉了她一下，她一咬牙，含泪转身捂住脸就匆匆跑了。

　　黄学红看着唐珍珍跑了，不甘心地嘟嘟哝哝：“江瓷泼我一身臭水……”

　　“李书记，那……我先带着学红去洗澡！”覃晓霞对李延干笑了下，硬拖着一身滂臭的黄学红跑了。

　　事主儿们都不在场了，李延看了眼其他看热闹的知青和村民：“都散了吧。”

　　大队领导一发话，大家伙面面相觑，一边低声议论着这事儿，一边都散了。

　　李延看着赵长明，脸色冷硬地道：“好好对待宁知青，不许欺负压迫妇女，好好学习领袖思想，大队随时会检查你的思想改造情况！”

　　赵长明垂下冰冷幽深的眸子，轻哂：“是……”

　　这年轻的副书记话里的重点应该是——好好对待宁知青，不然就是思想改造不到位？

　　小特务还挺有魅力和手段，迷惑人厉害。

　　李延看向江瓷，表情缓和了不少：“宁知青，白姨下午从公社过来了，应该是给你送生活费来的，她在生产队办公室里等你。”

　　白姨是江瓷的大姨，就嫁在隔壁乡，但和她都归一个公社管，也是白姨撮合的他和江瓷。

　　江瓷一听到自己大姨的名字，背后一僵，心烦意乱地点头：“好。”

　　李延点点头，领着江瓷准备离开，只当赵长明完全不存在。

　　赵长明看着他们和几个红袖章一起走远。

　　江瓷的大姨？

　　他冷冷地推了下自己的旧黑框眼镜，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是一个摸清自己所谓的‘妻子’底细的机会，不是么？

　　……

　　江瓷跟着李延两个人一路默不作声地走着。

　　李延想问她，为什么明明相处了好些天，约好再见面就处对象，现在却又变卦了。

　　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何况这里还有其他人。

　　江瓷没心思搭理李延，她知道，她大姨肯定听到她嫁人了才马上过来的。

　　她那个妈对她如果只是冷漠，大姨对她态度就是严厉，规矩要求严苛。

　　小时候家里没人有时间照顾她，一到寒暑假，就把她扔到大姨家当劳力。

　　她负责听从大姨指挥做家务，但哪怕洗碗水滴几滴在洗手台上没擦，或者说话大声一点。

　　就得被厉声训斥——没规矩，写检讨，没饭吃，拧着脸挨打。

　　她那个妈却觉得这是在教她规矩，甚至想把她过继给没有女儿的大姨，是她现在的父亲看她哭的厉害，才没同意了。

　　这次下乡分到这个村，她妈还说运气好，有亲人有个照应，硬把给她的生活费都给了大姨。

　　自己要想拿每个月两块五毛钱的生活费，就必须要去大姨那当劳力。

　　然后，继续动辄挨罚。

　　所以前生她一直都害怕这个自诩她第二个妈的大姨，几乎算是她童年阴影一样的存在。

　　除非实在没办法必须去拿生活费，否则她宁愿一直呆在知青点，也不愿意去大姨压抑的家。

　　上辈子，大姨曾经唯一让她觉得感激的事，就是给她介绍了李延当对象。

　　后来才知道，他们处了对象后，大姨的两儿子——她的大表哥调到了公社工作。

　　她和李延领证后，小表哥顺利拿到了乡里的参军名额。

　　这都是大姨逼着李延办的。

　　而李延从此就开始烦她了，觉得这对他影响很不好，他个性正直，很少为家里人谋私利。

　　以至于后来，他坚决不同意帮她从三班倒、一天站十个小时的绢纺厂调动出来。

　　哪怕她因为太劳累，流产了好几次，他都觉得那也是为了光荣的劳动——应该的。

　　他不欠她和她家什么。

　　江瓷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

　　这辈子她突然嫁人，彻底坏了说一不二的大姨的盘算，大姨会怎么样？

　　她的心里，有一种隐秘的、解气的快感。

　　甚至，很想看见大姨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

　　赵长明悄无声息在树木的暗影里，看着江瓷的表情，他若有所思。

第12章她的东西绝不给任何人

　　很快，他们走到了生产队办公室。

　　李延让其他几个大队干部都先去忙，他陪着江瓷一起进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农村院子里的一间老房，屋里摆着一张桌子和老旧的柜子。

　　墙壁上贴着劳动人民招贴画和人民公社万岁的标语。

　　只有一个穿着蓝上衣工人装身形略胖，高大的中年女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陶瓷茶缸。

　　胖的女人多半显得憨态可亲。

　　但她长了一双下三白眼，颧骨突出，脸也偏瘦，显出一种难以接近的严肃来。

　　江瓷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眉头拧了拧，脸拉得更长了，看见江瓷身后的李延，才站起来，勉强地扯了下唇角：“李延书记，实在抱歉……”

　　“没什么，白姨，你先和江瓷聊着，我去边处理一点事。”李延客气点头，识趣地把空间留给她们姨甥两个。

　　江瓷看着面前的女人，还是慢吞吞地开口：“大姨，我的生活费……”

　　“你还好意思要钱！”她话音没落，一个搪瓷茶缸朝着她脑袋劈头盖脸砸过来。

　　她下意识地一侧身。

　　“咣——咕噜！”那个搪瓷茶缸狠狠砸在门上，又掉在了地上滚了两下。

　　虽然江瓷躲开了被砸破脑袋的命运，可里面的热水却泼了她半身。

　　好在里面的热水已经不算很烫了，但还是有些热辣，让江瓷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抖着衣服：“嘶——！”

　　“躲什么？你下午不是很厉害泼别人一身臭水吗，我什么时候教出了你这地主小姐的作风？！”

　　白姨冷厉的声音带着怒火响起。

　　也就是江瓷来晚了点，这热水不够烫了，不然在这丫头烫出来几个包才叫她吃教训！

　　江瓷冷冷地抬起眼看她：“你是我大姨，还是别人的大姨，你动手前问清楚事情前因后果了？”

　　肯定是唐珍珍、黄学红这几个家伙干不过她，知道她怕大姨，就立刻告状了，动作也够快的。

　　白姨见从小在自己面前就不敢抬头，低眉顺眼的外甥女，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她愣了一瞬，猛地一拍桌子，三白眼里都是怒火：“你还敢顶嘴？行，那我问你，人家说你偷东西你不承认，那你哪来的翡翠辣椒？那是我们的传家宝，不是你偷的，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江瓷一顿，抬起眼看着白姨：“那是外婆在我三岁的时候给我的。”

　　白姨脸色阴沉：“住口！你外婆给你的，我不知道，难道你妈也不知道？！还在撒谎！”

　　江瓷干脆地道：“那是因为外婆不让我告诉你和妈，说你们肯定会拿走。”

　　白姨一愣，随后严肃的长脸上像开了调色盘，咬牙道：“你的命都是你妈和我给你的，把翡翠辣椒给我！”

　　江瓷垂眸，声音有些缥缈：“还有什么要求，大姨不妨一起说。”

　　白姨见她‘服软’才稍微缓和了点语气：“你们还没领证，马上向大队反映，就说是那个姓荣的下放改造分子对你图谋不轨，然后跪下求李延原谅，说你还是清白的！”

　　江瓷看向白姨：“你让我去诬陷赵长明，你知道他轻则坐牢十几年，重则会被枪毙吗？”

　　现在判刑和几十年后不一样，严打期间，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