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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罪？我独云山庄数百个无辜亡魂，你怎么赎？”戚茉依的泪收起来，她的眼里只剩怨愤，她恨不得能将眼前的风笙千刀万剐。

可是偏偏命运弄人，她从前是独云山庄大小姐时爱他，失忆后又爱上他。

风笙屏退想要前来替他包扎伤口的天剑宗弟子，神情是戚茉依从未见过的凄苦。

“是我对不住你，是天剑宗对不住独云山庄。当年师姐受我父亲之命，去独云山庄窃取《独云剑法》，谁料被独云庄主发现，师姐被重伤后败逃，路上遇见武林盟主，本意欲求其施以援手，谁料武林盟主见色起意，竟将师姐凌辱致死，将师姐衣不蔽体丢回天剑宗，嫁祸独云山庄。”

戚茉依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她狠命捶打着眼前的风笙：“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独云山庄几百口人，我阿爹他们都回不来了！”

第三十一章

戚茉依终于发泄够了，她木偶一样呆呆坐在地上，眼里再没有从前闪耀的光芒。

风笙扯出一道惨然的笑：“你如何才肯原谅我。”

戚茉依没有扭头再去看风笙哪怕一眼，她声音决绝：“除非我死。”

风笙唇间溢出一口鲜血，滴在雪白的衣衫上，极为刺目。

“我会等到你原谅我为止。”

戚茉依声音似有哽咽：“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碎瓷再补，也不是原来的了。有些nmzl事情发生了就再没有回转的余地。”

戚茉依说罢，扶起受伤的桑里，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她的背影缀着银闪闪的银饰，走起路来轻轻摆动着，好像天上闪烁的星子。

回到竹寨，莫央和纳元替桑里包扎好伤口，三人合力将阿狄埋在了小院里。

阿央盘旋在空中低吟，似在送阿狄最后一程。

分明是春夏之交，戚茉依却觉得好冷好冷。

她蜷缩在竹屋内，大病一场。

浑身上下都被烧的滚烫，视野也是模糊的，就连清醒的时候也少的可怜。

戚茉依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病了多久。

她只记得病中似乎听说天剑宗退出药王谷，风笙……风笙怎么了呢？

她不记得了。

檐外细密的雨声渗进梦里，戚茉依迷迷糊糊睁眼，阿央正立在窗前，在她睁眼的瞬间，它便扑腾着翅膀立在了床头的栏杆上。

戚茉依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它，可是浑身上下竟没有半分力气。

阿央似乎看出她的心思，跳到褥子上，用头蹭了蹭她的脸。

纳元推开门，看见的便是这个场景。

“师姐，你醒了！”

他丢开手中的药筐，奔到戚茉依榻前。

一杯温水下肚，戚茉依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纳元，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啊？师姐也觉得很难听吗？”纳元操着那一口公鸭似的嗓音，逗得戚茉依忍不住想笑。

戚茉依又缓了一缓：“我病了多久了？”

纳元掰着指头算了半天：“已有半个多月了。”

戚茉依缓缓点点头：“是我连累你们，若非因我，药王谷如何会遭此大劫。”

“师姐胡说什么，我们药王谷一体同心，自然也要安危与共。”

戚茉依拉着纳元的手，止不住的鼻酸。

又过几日，被莫央灌了几日汤药，戚茉依渐渐能下床走动了。

只是到底大病一场伤了元气，在屋子里没走几步便要歇息。

直到初夏时节，戚茉依终于被允许出房门。

她刚一踏出房门，就被贴着墙根坐乘凉的人吓了一跳。

此人一身简朴的村民打扮，草帽遮在脸上，似是正在睡午觉。

戚茉依轻手轻脚的越过他，坐到院中的竹椅上去。

虽然是夏季，但竹椅上依旧垫着厚褥子，显然是怕她磕着碰着。

她正在树荫下微眯着眼，享受树隙透下来的点点阳光。

忽然一道影子遮在身前，将那点唯一的阳光都挡了个干净。

戚茉依不满的睁开眼，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正望着她，她认出此人就是刚才在墙根处午觉的村民。

第三十二章

戚茉依撑着扶手坐起身来。

“你要找桑里？还是莫央？”

药王谷的村民来竹舍，无非就是找大师兄和二师兄，她早已司空见惯。

村民们找桑里和莫央的理由也五花八门，极少数是因为病了，大多数反倒是一些琐事。

譬如什么猪难产了，养的蛇不见了，小孩子不听话……

此类种种，都是他们要操心的事宜。

谁料那男子摇摇头，反而坐到了旁边竹椅上。

戚茉依以为他要借此处睡午觉，便闭上眼，不再理会。

直到暮色降临，戚茉依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侧之人灼灼的目光险些吓了她一跳。

白日里那个男人仍旧坐在竹椅上。

戚茉依指了指漫天夕阳：“天晚了，你回家去吧。”

男人似乎听不懂似的，替戚茉依倒来一杯温水，又在竹椅上坐下。

这种不自在的感觉在桑里踏入竹舍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戚茉依赶忙招呼桑里：“师兄！这个村民在这儿待了一天，也不说话。”

桑里的步子一怔，却没抬头，只是整理着今日采摘的药材。

“喔，这是前几天从山谷里捡回来的，是个哑巴。”

戚茉依惊诧道：“你就不怕再捡一个风笙？”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桑里和身侧的男人全都愣了一瞬。

“他叫阿许。”

桑里没有回答戚茉依的疑问，他自顾自的介绍完男人的名字，就又开始忙碌起来。

“阿许？”

戚茉依歪着头，念了一声他的名字，便见男人站起身，用手指了指他自己。

“嗯嗯，阿许你自己去玩儿吧。”

她朝男人挥了挥手，仍旧níng méng闭目假寐。

阿许坚持端着一杯温水，递给戚茉依。

戚茉依不堪其扰，接过温水一饮而尽：“好了你现在自己玩去吧。”

说着，再度闭上眼，享受着夏日夕阳的余韵。

谁料片刻，戚茉依只觉身上一沉，一床厚被褥便落在了身上。

阿许直挺挺的站在她跟前，木讷的脸上没有一丝笑。

不一会儿，草药的香气便布满整个院落。

一筐筐的草药被分类整理，有序的摆在大簸箕上。

阿许看起来木讷，其实干起活来极为灵巧麻利，平时纳元要半个时辰才能干完的活儿，阿许一刻钟便能干的漂漂亮亮。

第二日。

清晨公鸡刚开始打第一声鸣，戚茉依便从窗口窥见阿许全副武装跟着桑里他们出门。

她照常去院子里树荫下吸收日月精华，简而言之就是在树荫下睡觉。

半梦半醒间，忽觉有阵阵清风袭来。

戚茉依舒服的翻了个身，腕间的银铃轻微作响。

等她彻底从这个过长的午觉中醒来时，却见身旁坐着打盹儿的阿许，手中耷拉着一个蒲扇。

戚茉依霎时明白睡梦中的清风何处而来。

她知道阿许起得早，不欲打搅他睡觉，正想轻轻起身。

谁料这竹椅不巧发出“咯吱”声，阿许应声而醒。

他见戚茉依站起身，伸出手来似是想伸手扶她，可是踌躇半晌，到底还是收回了手。

戚茉依见状，反倒大大方方搭上他的胳膊：“走啦，该吃晚饭了。”

第三十三章

阿许依旧一张木讷的脸，可戚茉依却察觉他的胳膊微微颤抖。

随着病一日日好起来，戚茉依也有精神许多。

她开始帮着做些简单的工作，譬如理理药材，整理医书。

虽然她也想跟着桑里他们去山里挖药，可是他们总不让她去。

于是竹舍里常常只有她和阿许。

不知为何，阿央很讨厌阿许。

它每次看见阿许，都要追着他啄。

鹰喙极为锋利，即便阿央没有下死手，阿许的手臂上、背上也常是阿央啄出的伤口。

戚茉依大为不解。

在她的印象里，阿央连村里最调皮的孩子冲她扔石子都能忍，从来没有主动伤过人，而今却性情大变，屡屡伤人。

阿央啄阿许时，戚茉依用手驱赶几次，后来阿央盘旋在高空哀鸣几声，便回来的少了。

夏天过的好快，快到戚茉依甚至没意识到夏天过去了。

药王谷气候温暖湿润，即便是秋天，落叶也少见枯黄。

戚茉依早已恢复如初，往常一般忙里忙外。

一个夏天，好像足以令她忘记阴霾。她又成了那个爱跑爱笑的戚茉依。

身上的银饰哗啦哗啦响，戚茉依气喘吁吁的拎着食盒，越过田垄。

此时正是秋收时节，师兄弟们都在帮着村民收稻谷，忙的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戚茉依不会收稻谷，于是只能担当送饭的重任。

她的身影刚一出现在村民们的视野中，便听着此起彼伏的喊声：“圣女来送饭了，桑里——莫央——纳元——阿许——”

不一会儿，被分散在稻田各处的四人便被不绝于耳的声音拢到一处。

戚茉依虽然不懂得种田，但厨艺却是个顶个的好。

她找到一处树荫，拿出碗筷、盛好米饭、拿出饭菜，又从背篓里拎出酸梅汤。

这酸梅汤是昨晚就浸在井里的，现在拿出来凉沁沁的，用来解夏末的暑气刚刚好。

桑里他们都光着膀子，被晒得黝黑，唯独阿许身上的衣裳都汗湿透了也不肯脱下。

此时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蝉鸣都显得无精打采。

戚茉依同他们一道坐在树荫下，桑里解下头巾来，用草帽扇风纳凉。

“阿许，你也解下头巾来吧，这样热的天是要捂出病来的。”

戚茉依看着阿许额上勒的紧紧的头巾，劝道。

阿许摇摇头，只是拿着草帽扇风，不肯解下头巾。

“那你要是中暑了怎么办？衣裳系的紧紧的，头巾也不肯解。”

戚茉依不解。

阿许只是摇头，木讷的脸上连一滴汗也没有。

戚茉依见状，把最后一碗酸梅汤递给阿许：“那你多喝一碗，免得到时候中暑。”

纳元一见，当即撂下草帽：“师姐偏心！”

听着他公鸭一般的嗓音，戚茉依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