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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儿我派人送你和千金还有姑姑去徐家。”

顾鼎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意，他也曾想过送宜宁和千金去更遥远的南方，可是这一路上灾民这么多，他不敢冒险。

到现在他却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搏一搏。

他活了二十几载，从来没有哪一日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已的举棋不定和懦弱。

他拿上长剑，又取出一把短一些刀递给已经穿好衣服的宜宁。

宜宁看着顾鼎臣，整个云州城现在已经被大雪覆盖，所以即使深夜的房间里，她依旧能清晰的看到顾鼎臣的容颜。

远处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哭喊和哀嚎，她知道不能再拖。

可是云州如果沦陷，那她即使去徐家也是惘然，只不过是多撑几个小时罢了，现在她们都已经在局中无法逃脱。

灾民的数量至少是他们的几倍以上，而且等两日旁边一些地方的灾民知道她们云州有难，肯定也是过来分一杯羹。

她知道顾鼎臣心中自责，可是他真的已经尽力了，他也保护了云州这么久。

宜宁走向前，抱住顾鼎臣。

“顾鼎臣，你已经很棒了，我为有你这样的夫婿感到无比骄傲。如果是死，我想陪你一起。”

顾鼎臣心中悲痛不已，眸子里面满是血丝，他每日都很忙碌，没时间休息，又顶着巨大的压力，整个人疲惫不已。

可是想到是保护自家夫人和云州百姓，便坚持了下来。

可即使这样，即使他拼尽全力，在天灾人祸面前，却又是一文不值。

他有着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无力和他自已现在能预料的结局让他有些溃不成军。

他看着怀中的宜宁，她穿着浅紫色衣裙，积雪的冷光衬得黑夜中的她好像脸上都在发光，眸光莹莹。

是自已没有保护好她，如果她没和自已成婚，还稳当的生活在京城。如果他能在发现旱灾之后，及时送她去南方。

这一切的一切，都怪他。

“宁儿，不要提这个，你和千金都会活着的。我现在必须出去指挥，你听我的好不好。”

即使只剩一丝希望，他也想抓住给宜宁。

宜宁抢过他手中的短刀，顾鼎臣怕她伤着，也不敢用力。

她将刀架在脖子上，眼中都是决绝。

“顾鼎臣，你去外面做你的事，我和千金就在县衙等你，你成功了我们便能活着，你不成功我们去了徐家也是死。我们现在去挖好的地窖，你不要再耽误时间，快点去。”

顾鼎臣知道她的性格，看着软绵绵的，其实做了决定以后最是决绝。

他转身开门出去，知道现在再不能耽误时间。

师爷见状连跟着，他们现在都无暇顾及家人，云州所有人的生命背负在他们肩头。

宜宁见他出门以后，也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现在哀嚎厮杀声还不算大，应该离她们还有些距离。

她快步去到千金房中，朱婆子已经给她穿好了衣服，张嬷嬷也过来了，她手上提着背上背着都是食物。

“咱们走。”宜宁小声说道。

县衙里面已经没人了，所有人都出去抗击灾民了，现在就剩她们三人。

顾鼎臣身居这个位置，他需要顾及他人，可宜宁却不是，她现在只想自已还有千金和张嬷嬷都活着。

她们四人小心的来到挖好的地窖旁，朱婆子先下去，宜宁又将千金递给她，然后张嬷嬷下去。

“宁儿，快下来。”张嬷嬷在洞口喊道。

“姑姑，我马上来，你们不要发出声音，我去把县衙的门打开，让来的人觉得我们已经逃了。”宜宁压低声音说着。

“好，你快去快回。”

宜宁小心将地窖的板子盖好，马上跑了出去打开县衙的们，还将她们房中的梳妆台弄乱，然后马上转身去了地窖那边。

第229章 烧屋

太快了，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虽然明知道灾民进城是迟早的事，可是大家从来不敢想，就这样真的发生了。

即使知道会发生，所有人都宁愿做一个缩头乌龟，不去想这样的事实。

灾民进来已是深夜，一开始他们有些还特意去找富户，可是随着大规模的涌入，便是开始屠村。

他们要发泄什么呢！

是看着好不容易逃了这么久，却一丝希望都没有。是看着身边的亲人因为鼠疫、霍乱一个个倒下，却是连给他们掩埋都没机会。

是看着大伙开始易子而食，人心日益麻木，原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成了跟别人交换的食物。

是看着跋涉千里，好不容易来了江南，结果人家根本不让进城，就任他们消亡。

前路漫漫，这样寒冷的天气又没吃的，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没人告诉他们应该怎么抵挡。

可是杀进城内，看着那些人却还能用着炭盆烤火，进入暖和的梦乡，还有着家人陪伴。他们却是在梦乡被冻死、被分食。

明明都是受灾的弱者，这一刻却又成了死敌。两方百姓都有自已的立场，谁都无法理解谁。

天家争权夺利，受苦的却是这些百姓。

顾鼎臣和师爷带着衙役去了城墙上，灾民却开始里外夹击。

现在大部分人壮丁，都已经变成了村里的巡逻人，或者是城墙上的守卫。

他们家中都是老弱妇孺，明明自已在城墙上拼了性命保卫家人，阻止灾民入侵，却好像又根本没有保卫到。

这种认知让很多人崩溃绝望，却又杀红了眼。

城内渐渐开始有灾民放火烧他们的房屋，在这冰冷的雪夜中燃起熊熊大火，却让人心更为寒凉。远一些的地方也能看到，三三两两的火光，应该也是房屋被灾民所烧。

天边慢慢有了微光，现在已是黎明，云州越来越多的房屋被烧毁，灾民见到百姓便杀。

宜宁和张嬷嬷她们躲在地窖中，听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哀嚎、求饶、惨叫各种声音让她们胆颤心惊。

千金已然懂事，她还几次三番去过城墙那边看那些灾民，她也问过她爹爹能不能给他们一些粥食。

可是爹爹却说，灾民数量实在太大，他们没办法开这样的口子。

她意识到今天发生了什么，后面又会发生什么。

她轻轻抚着张嬷嬷的背，张嬷嬷害怕的紧，整个人剧烈的喘息，心跳快的要命。

“娘，姑奶奶，嬷嬷，我们现在在这里很安全，而且姑奶奶带了很多食物下来，只要我们熬久一些，一定都会活下来的。”

张嬷嬷一把搂住千金，她没想到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已然这么懂事。

“千金，姑奶奶的心肝，姑奶奶以后再不说你太胖了。”张嬷嬷呜呜咽咽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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