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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这么高兴？”

男人走进客厅，双脚落定在她眼前，将这遍地狼籍看在眼里，满脸嫌恶：“又是你！”

“乌烟瘴气的，统统扫出去。”

祁连话音落下，下人应声拿来清洁工具。

“别过来！我自己处理……”

情急之下，肖筱低吼一声，用力推开下人，血淋淋的双手忍痛支撑起无知觉的双腿，跪倒在地上。

众人散开，无人在意。

肖筱一把一把捧起撒了满地的骨灰，灰白骨沫，混合着暗红血液，一片狼藉。

……

深夜。

肖筱裹紧单薄的被子，缩在杂乱的工具间做了个梦。

梦里阳光灿烂，祁连的面容比阳光更明媚温暖。

“肖筱，今晚来我家补习吧。”

“这么不用功，还想和我上同所大学？”

“想要吗？这次数学你能考满分，就送你。”

……

眼泪无声无息，沿着紧闭的眼角滑落。

狭小的空间里，熊熊浓烟弥漫，肖筱缓缓睁眼，大火已经烧到了眼前。

第五章：你走了，不会回来了

烈火灼灼。

儿时祁连的温柔笑靥在火光中渐渐消散，一张张男人狰狞邪笑的面孔，再次浮上眼帘……

“欢欢，慢点跑……”父母的温柔嗓音不停萦绕，一颦一笑，逐渐在火光中褪色。

“回不去了……”

肖筱哑着嗓子，自言自语着。

再也回不去了。

就这样葬身火海也好，往后，再也不会有伤痛了。

可是——

“姐，等我好了，我们四个再一起去海边……”

少女的清脆嗓音，敲击着肖筱脆弱的神经。

肖妍还活着，不能扔下她不管。

滚滚浓烟中，肖筱艰难地翻身下床，在地上摸索着朝门口骨灰盒爬去。

火舌席卷，猛烈的气浪灼得她无法呼吸。肖筱紧紧抱着骨灰盒，一点一点挪向杂物间门口。

猛咳两声，费力地推开门，下人在眼前匆匆跑过，肖筱微弱的呼救声淹没在一片嘈杂里。

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少，肖筱伏在地上大口吸着气，瘦弱的脊背不自觉拱起。

轰隆的碎裂声中，祁连大步走来。

肖筱抬头，水漾漾的眸子看向他，眼里闪过瞬间的希冀。

男人停下脚步，余光瞥着她，不动声色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冰冷。微蹙的眉宇间，透出不加掩饰的厌烦。

沉默了十几秒，二楼突然传来夏菡的尖叫声。

“救我啊！”

祁连毫不犹豫，转身往楼上跑去。

“阿野……宝宝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别担心。”

片刻后，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祁连扶着一脸惊慌的夏菡下了楼，经过杂物间门口，脚步也没有分毫停顿。

火舌翻涌，肖筱双腿无法动弹，无力地匍匐在地上，看着两人匆忙远去的背影，浑身寒凉一片。

直到将夏菡护送出门外，祁连也始终没有多看她一眼。

“都没事吧？快，送夏小姐去医院！”男人担忧的声音透过门窗隐约传来。

“没事，都没事，祁先生没事就好。”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起火了？”劫后余生的人们在屋外互相安慰着。

只有她，被遗忘在火海里。

身边的杂物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似乎下一秒就会将她吞噬。

“肖筱，你是该死，……就这么死，太便宜你了！”祁连的声音，隐约在耳边回荡着。

直到今天她才相信，他是真的想让她死。

他对她的憎恨，从来不曾随着时间的推移减轻，这三年的忍耐和陪伴，不过是她彻头彻尾的一厢情愿罢了……

缺氧的房间里，空气越发灼热，呼吸渐渐困难，肖筱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怀里的骨灰搂紧。

轰隆一声呼啸，身旁的木架倾倒。

溅起的碎木掀起漫天烟尘，钻进咽喉，呛进肺腑，浓烈的铁锈味逐渐从喉间涌上。

“妍妍，对不起……姐不能再去照顾你了……”

“爸，妈，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微弱的呢喃声从干涸龟裂的嘴角溢出，淡淡的不甘徘徊在火海里，挥之不散。

直到前方屏幕突然亮起，肖筱尽力探出手，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手机。

令人绝望的旋律，在指尖触及不了的远处反复回响。

肖筱自嘲地笑着，火光在身外渐渐褪远，眼前一片黑暗。

“肖筱……”

恍惚间，穿着白色校服衬衫的少年，逆着夕阳蹲下身子，向她伸出手来：“傻瓜，我会不等你，一个人走吗？”

……

眼泪无声落下，划过脸颊，没入遍地灰烬之间。微抬的手在距离手机半米处无力地垂下。

“祁连……”

“你还是走了……”

“不会回来了……”

虚弱的呢喃声，在逐渐坍塌的杂物间里萦绕消散。

世界陷入永寂。

第六章：要自由，要快乐

“欢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傅瑾衍压低的温柔嗓音萦绕在耳边。肖筱缓缓睁开双眼，一片刺目的白骤然闯入眼帘。

昨晚的电话是他打来的，看来，终究还是他救下了她。

“你醒了……”傅瑾衍揉了揉眉心，一脸疲惫，似乎是整夜没有休息了。

突然一声巨响打破病房的宁静，祁连猛地推开房门，径直走到病床前。

“你为什么放火？”

肖筱掀起眼帘，对上他冰冷的视线。

她的浑身缠满绷带，倒映在他瞳孔里的模样惨不忍睹，可这些，他都看不见。

他的眼里，只有压抑的怒火，和令人窒息的漠然。

肖筱张了张干涸的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祁连步步逼近，浑身散发出令人惧怕的逼人气势。

“够了，祁连。”傅瑾衍起身拦在他跟前：“肖筱已经伤成这样了，你看不见吗？”

“我的家事，傅总还是少插手的好，有闲情来管闲事，不如去看看贵公司的季度财报。”

祁连冷眼扫过傅瑾衍，言语里的暗示显而易见。

傅瑾衍脸色一变，深深看了肖筱一眼，面色不甘地转身离开：“祁连，不要伤害肖筱，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祁连嗤笑一声，一把将肖筱从病床上提起，重重地扔在轮椅上。

浑身上下仿佛裂开般，钻心刻骨的疼。肖筱伏倒在轮椅上，刹时脸色煞白。

轮椅被径直推到了肖妍的病房前。

“姐，你怎么了？”

病房里，少女看见肖筱浑身绷带的模样，脸上满是担忧。

这一瞬间，肖筱隐约明白了祁连的目的，强忍浑身剧痛，挣扎着转身，目光央求地拉起身后男人的衣摆。

祁连无动于衷，视线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着她：“你不说，我来说好了。”

“肖妍，你知道你姐的腿是怎么废的吗？”

少女的表情僵滞在脸上。

肖筱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脸色煞白，攥紧祁连衣袖，拼命摇着头，嘴里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场大火，让她失声了。

男人毫不留情，在身后滔滔不绝地细数着过往：“因为她杀了人，这是她的报应！”

“她有三年没去看过你们了吧？知道这三年她在做什么吗？”

“她在赎罪，每天给夏瑶磕头赎罪……”

男人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扩散，病床上的少女，身影僵直，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双大眼里逐渐泛起水光。

“你爸妈，也是被她拖累死的，要不，年纪轻轻的，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去跳楼呢？……”

“你说什么？我爸妈……”肖妍瞳孔剧震，不敢置信的看向肖筱：“姐，他说的是真的吗？”肖筱避开肖妍的视线，无声地摇着头。

“你说话呀！爸妈……他们人呢？！”见肖筱垂着眼帘，不答话，肖妍哭吼道：“他们死了，所以你才来看我对不对？！……”

肖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拼命摇着头，死死攥着身边男人的双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里，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从空洞失神的眼里坠落。

“她怎么敢说？”

男人的声音幽幽地从头顶飘过，肖筱浑身一阵瑟缩。

“要不是她死性不改，还想害死夏菡和她的孩子，一把火烧了我的公馆，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祁连冷眼睨着肖筱，眼底尽是讥讽。

“说起来，你得感谢你的好姐姐，如果不是为了你的治疗费，她也用不着死守着你爸妈的骨灰，在我这低三下四了……”

一字一句，瓦解着肖筱最后的意志。

眼睁睁看着肖妍逐渐绝望的表情，肖筱双手颓然松开，麻木的眼里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