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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邵云谦也不免松了口气。

虽然自己与谢北霄并不对付，但关乎方雪，也不愿他就这么死了。

半小时后，还在昏迷的谢北霄被推进病房。

天渐渐黑了，下了一整天的雨也逐渐停歇。

“谢北霄！”

方雪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打湿了她的额发。

正在给她换药水的徐莉连忙拿出纸，轻轻擦掉她额头的汗：“你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雪茫然了片刻后猛然回神，急切发问：“徐莉姐，谢北霄呢？他怎么样了？”

“你放心，他没事，就在你隔壁病房呢。”

听到这个答案，方雪高悬的心堪堪落下，又掀开被子去够轮椅。

见她这么匆忙，徐莉忙按住她：“你才打了针，需要好好休息。”

方雪却恳求道：“我就去看看他，徐莉姐，帮帮我……”

徐莉向来心软，又可怜两人遭遇，便妥协了。

隔壁病房。

药水味更浓烈，刺的方雪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谢北霄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还很苍白，却已然是好多了。

徐莉将方雪推倒病床边，轻声说：“我去帮你拿药，一会儿就回来。”

见方雪点头，她才转身离开。

看着谢北霄紧闭的双眼，方雪不觉想起天台上他那些话。

“苒苒，我这辈子都没给你做过什么，还总让你伤心难过，只要能让你好好活着，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红了眼，不由自主抬手抚摸他微凉的脸颊：“明明是你对不起我，又为什么让我心怀愧疚……谢北霄，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话音刚落，池父走了进来。

方雪回过神，连忙敛去泪意收回手。

池父却沉叹口气，缓缓坐下：“方雪，我们聊聊吧。”

看着池父越渐沧桑的脸，方雪有些过意不去：“池伯伯，我……”

话还未说完，池父便打断她：“你和北霄还没离婚，连‘爸’也不肯叫了吗？”

方雪语塞：“不，只是……”

池父并未在意她的纠结，将目光放在了谢北霄身上：“想不到我们父子俩，都走了一样的老路。”

闻言，方雪眼底划过抹疑惑。

池父微微垂眸，叙述着不为人知的往事：“当年我跟北霄母亲的婚姻是父母包办的，那时我年轻气盛，根本无法跟一个不爱的女人生活，所以我很少回家，甚至喝醉后还会对她发脾气。”

“她很温柔，不管我怎么对她，她好像都不会生气，慢慢的，我发现我其实不讨厌她，甚至开始喜欢她了，直到我们有了北霄，有了第二个孩子。”

听到这儿，方雪愣住了。

第二个孩子？

池家不就谢北霄一个孩子吗？

池父眼底浮起丝懊悔和自责：“那时北霄两岁，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五个月，我因为出差不在家，没想到我曾经的恋人突然去找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等我赶回去时，她躺在抢救室里，孩子已经没了……”

第41章

池父抬手揪住掺满银丝的头发。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哪怕临终前，也不肯让我看一眼，甚至告诉所有亲人，不许我出现在她墓前……”

说到这里，池父声音已经有了丝哭腔。

二十多年来，他从没在人前说过这些，更没透露一丝悲伤，哪怕是作为亲生儿子的谢北霄，都不知道这些往事。

看着双眼含泪的池父，方雪一时失了言。

“方雪，我知道北霄做了许多让你失望伤心的糊涂事，但他爱你是不可否认的，我想你一定也还爱着她，既然相爱，就不要轻易分开，以免像我一样造成终身之憾。”

方雪听着，慢慢垂下头：“爸，你让我考虑考虑好吗……”

顿了顿，她才继续说：“等北霄醒了以后，我会好好跟他谈谈的。”

方雪凝着谢北霄好一会儿，才转动轮椅离开。

池父慢慢握住谢北霄的手，语重心长：“北霄，你千万别像爸一样啊……”

走廊里，方雪心不在焉地望着空旷的走廊。

心里的天平不断左右倾倒，一边是去世的孩子和母亲，一边是对谢北霄怎么都割舍不了的感情。

双方就像水火，不断争斗，让她思绪混乱。

拿出手机，翻出母亲的照片，方雪茫然地自言自语：“妈，你说单方面付出的感情不会长久，那现在双方的付出，还有重来的机会吗？”

没有人回答。

只是几步外的病房里传出女人低哑的哭声。

方雪愣了愣，转动着轮椅过去。

病房里是一个和她一样的渐冻症患者。

但他已经是晚期，不仅不能动，连话也说不清了。

他躺在病床上，嘴边和病号服上是被打翻的粥。

妻子一边擦着地，一边擦眼泪：“你伺候你七八年也伺候够了，你要是心里真有我，真替我着想，就咽了这口气，别再拖累我了。”

这番半是抱怨半是无奈的话重重砸在方雪心头。

徐莉说过，他们夫妻很恩爱，当年男人被查出这个病，所有人都劝女人离婚，但女人坚持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可偏偏这样坚定的爱情，却还是逃不过时间的蹉跎。

方雪莫名红了眼，艰难转动着轮椅离开。

再怎么爱，一方一旦成了累赘，这份爱恐怕也经不起消磨……

……

谢北霄只觉意识像飘荡在海中，怎么也逃脱不了那失重感。

恍惚间，他听见了方雪的声音。

“北霄，北霄……”

输液管中的药水静静滴落，沉寂的病房幽幽响起谢北霄无意识的呢喃。

“苒苒……”

听见昏迷了五天的谢北霄终于开了口，池父原本黯淡的目光一亮：“北霄，你终于醒了！”

“苒苒………”

当听清他嘴里徘徊的名字时，池父脸色一僵。

他掩去眼中的无奈，按下护士铃。

不一会儿，医生便带着护士进来给谢北霄做检查。

手臂的酸痛让谢北霄逐渐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入眼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

这里是……病房？

“病人暂时没什么大问题，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听见医生的话，谢北霄朦胧的眼神慢慢清醒。

方雪……

她被许明薇威胁，一定吓坏了！

身体还没聚集力气，他就强行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去找方雪。

池父吓了一跳，慌忙拦住他：“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谢北霄看也不看他，直接扯掉手背上的针：“我要去找方雪，你放开我……”

仅存的力气在挣扎中消耗殆尽，他无力地跌坐回病床上。

见此，池父欲言又止。

就在他准备告诉他实情时，一身便装的齐明来了。

第42章

看到谢北霄醒了，齐明也放下了心：“池先生，许明薇已经坠亡，李云铭在两天前准备出境时被捕，他利用许明薇非法诈骗到的一千万已经追回，等你出院后，请去公安局确认。”

谢北霄只觉大脑一片混乱，只能低低应声。

齐明关心了几句便离开了。

蓄了丝力气，谢北霄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北霄！”

池父心一慌，连忙追上。

推开方雪病房的门，谢北霄哑声呼唤：“苒苒！”

然而，里面空无一人。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桌上只放着一个空的医疗盘，里面的一切就像从没有人住过一般。

谢北霄僵在原地，思绪恍惚一下就宕机。

她去哪儿了？

看着在病房里寻找方雪踪迹的谢北霄，池父终是说了出来：“四天前，方雪给你留了封信后就走了。”

说着，将口袋里的信拿了出来。

听到这话，谢北霄瞳孔骤然紧缩：“你说什么？”

池父将信递了过去：“我以为她会想通，但没想到突然就走了，连邵云谦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轰！”

这一瞬，谢北霄顿觉耳畔炸开了道响雷，震的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池父手中的信，迟迟没有接。

仿佛只要接了，方雪就真的走了。

她不会走，她为什么要走，明明那时候……他在她眼中重新看到了自己啊！

“不会……不会的，不会的……”

谢北霄呢喃着，灌满无措的眼神无处安放。

池父痛心不已，他何尝想谢北霄这么痛苦，可能对方雪来说，她永远都没办法放下过去，和谢北霄继续在一起，只会让她心里的负担越来越重。

他微颤着叹了口气：“北霄，放手吧。”

一句饱含无奈的“放手吧”，刺的谢北霄呼吸一窒。

关于方雪的一切像电影在脑海中不断回放，一遍遍，一次次失色。

放手，意味着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哪怕是最后一面。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谢北霄握紧拳：“我要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