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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望春楼？”

“马车在前面，累不到你。”段序呈冷哼：“朕不仅知道你去了望春楼，还知道你和一个男子共处一室，觥筹交错。”

宋雪滢瞳孔瞪大：“这你也知道？”

段序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的事多了，你不知道的事也多了。”

宋雪滢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笑了笑：“所以你吩咐宫人听我差遣，又给我通行令牌随意进出，但根本对我行踪了如指掌。”

段序呈收回视线：“朕和谢危楼不一样，朕允许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朕也不想让你死，如果你能不爱谢危楼，彻底自由，朕也同意。”

宋雪滢却蓦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说要给我封妃？”

段序呈顿了顿，又侧眸看她：“你愿意？”

“当然不。”宋雪滢想都没想就拒绝，“别的都不说，我可曾经是你父王的妃子。”

“不过我的身体已经死了，宋雪滢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妖女是真死了。你以后也不必再担忧东窗事发，百姓责问你这个皇帝了。”

段序呈看着她自顾自的模样，唇角暗暗发笑。

自古以来，没有一个皇帝不心狠手辣。

他若是真怕东窗事发，被百姓责问，当时直接杀了她，斩草除根，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何必大费周章杀了皇宫中能猜到来龙去脉的那些老宫人？

只为了保全一个她。

段序呈想起十年前。

那是他皇姐的生日宴，父皇为了哄她开心，把大臣家的女儿儿子全都召进了宫中。

有少年，也有年幼一点的。

段序呈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像雪团子般的小女娃。

那就是宋雪滢。

那才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第30章

宋雪滢在坤宁宫睡了八年来第一个算是安稳的觉。

第二日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昨夜从国师府离开，段序呈问她以后想做什么。

宋雪滢说要想想。

在经历了这一切的事情之后，她甚至觉得当初为了谢危楼而杀人其实是不值得的。

她杀了人，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如果她那时能放下执念，好好关心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也许就不会失去他们了。

宋雪滢在御花园里悠然散步，想起小时候与父亲母亲和兄长在一起的平凡但很快乐的日子。

母亲是在她八岁那年因病去世的。

那时父亲和兄长在外征战，甚至没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

他们回来时见到的只有母亲的衣冠冢。

再后来，父亲和兄长被判罪，宋雪滢被留在京城里，也没有见上他们最后一面，甚至连他们的骨灰都没有，只能再立两座衣冠冢。

宋雪滢一时出神。

突然，身后假山传来宫女的议论声。

“听说今早皇上发了大怒，直接把国师关去了天牢。”

“啊？皇上不是很重用国师的吗？国师犯了什么事？”

“不知道，只知道国师在朝上当众顶撞了皇上。”

“我听说了！好像是前朝大将军当年被判罪的事，似乎和国师有关啊。”

宋雪滢快步走过去抓住最后说话的宫女：“你说什么？”

前朝大将军，就是宋雪滢的父亲。

她从宫女嘴里听完零碎的消息后，就径直往议政殿走去。

到殿门口，大殿的门紧闭着。

宋雪滢看向门口的太监：“皇上在里面吗？”

太监讪笑：“杨姑娘，皇上在忙，您有什么事？奴才等下可以帮您通传。”

宋雪滢略过他，直接推开了议政殿的大门。

“哎！杨姑娘……”

门敞开，段序呈一身龙袍坐在上位。

看见她来，他对太监摆了摆手，太监立刻噤声出去关上了门。

宋雪滢直直望向他：“你把谢危楼关牢中去了？”

段序呈神色不是很愉快：“是。”

“他们说是因为前朝大将军，你查到了什么对不对？”宋雪滢有些急切，“告诉我，我父兄到底是不是清白的？他们是被诬陷的对不对？”

当初宋雪滢以杀了谢危楼为条件，要段序呈重查她父兄当年的真相。

没想到同归于尽的做法根本没用，宋雪滢也以为段序呈忘记了。

可原来他记着。

在宋雪滢炙热的目光中，段序呈点了头：“是。”

“你当初说谢危楼亲口承认你父兄获罪与他有关系，朕便让人去暗中查。”

“你父兄——他们是清白的，他们没有通敌叛国。”

随着段序呈话音落下，宋雪滢的眼泪也无声滑落。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父兄不是那种人！

他们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这个国，他们身上都是为了保护身后百姓和君王的伤疤。

这样的人，怎么会通敌叛国？

为父兄多年的委屈化作眼泪流了出来，宋雪滢一时视线模糊。

突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过她脸颊擦去泪水。

抬眼才发现段序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高位走了下来，正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那么温柔的动作，语气却分外残忍——

“朕判了谢危楼死罪，明天中午处斩。”

第31章

宋雪滢的眼泪一下就止住。

她怔愣半晌，嘴唇翁动喃喃：“为什么？他不是在朝中有势力……”

段序呈打断了她的话：“他诬陷颜大将军和少将军通敌叛国，所有势力都逃不掉，明日都要死。”

“朕不会像父王一样被愚弄，朕会看着他人头落地。”

宋雪滢狠狠一震。

她从段序呈漆黑的眼睛里看见了明晃晃的杀意。

这一刻的他让宋雪滢觉得陌生。

不，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为了皇位，他可以杀了他的父亲。

那么为了坐稳皇位，他当然也会杀了一切会动摇他位置的人。

宋雪滢突然想起来，从一开始，从谢危楼重返京城，朝中一半的势力都偏向他的时候，段序呈就已经动过杀心。

之所以那时候不动，是因为时机不对，一旦把谢危楼除掉，半个朝廷的人都要连根拔起。

现在……

宋雪滢心里很乱，一方面她厌恨谢危楼害得她父兄惨死，可另一方面……

她抿了抿唇，可还没说话。

段序呈忽然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颌：“你不想让他死吗？”

宋雪滢一怔，脑中一片空白。

想让谢危楼死吗？

有那么几个瞬间是想过的。

在知道他没死，骗了她八年，亲口说他假死是为了娶别的女人，还生了孩子。

在他亲口承认她父兄获罪与他有关。

只这两次，哪怕她那时误会他想她死，想要活活烧死她，宋雪滢也只是难过。

“我不知道。”

宋雪滢到底还是说不出那个“想”。

她看向段序呈：“他一定要死吗？”

段序呈松开手：“非死不可。明日——你与朕一起去看着他死。”

宋雪滢想也不想就摇头：“不。”

“我已经……看他死过一回了。”

段序呈深深望着她。‘

沉默很久，他声音冷沉：“那明日你不能离开坤宁宫半步。”

宋雪滢不明白为何。

但还是点头：“好。”

得到回应，段序呈转身就走。

宋雪滢看着他的背影，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她在议政殿站了许久，走出去时，没想到段序呈身边的大太监竟还在门外。

大太监笑眼眯眯：“姑娘，皇上让奴才送您回宫。”

宋雪滢心里清楚，段序呈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而是在监视自己。

她顿了顿，问：“我能去天牢吗？”

大太监没有犹豫：“抱歉姑娘，皇上的意思是……”

“他只说让你送我回宫，何时不允许我去别的地方了？”宋雪滢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

大太监嗫嚅：“这……”

宋雪滢不等他说完，抬步便往天牢的方向走。

大太监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跟了上去。

“杨姑娘，您不能去啊，您……您等等奴才！”

靠着段序呈给的通行令牌，宋雪滢进到天牢里。

她看向狱卒：“谢危楼在哪里？”

狱卒露出为难的表情：“皇上有令，不管是谁都不能见谢危楼。”

宋雪滢指了指后面的大太监：“看见他了吗？你不让我进去，我会和皇上道明，到时候皇上降罪……”

狱卒立马带着宋雪滢到了谢危楼的牢门前，丝毫没看见后面大太监欲言又止的神情。

狱卒将门打开后就离开。

听到声音，谢危楼慢慢抬起头。

看见宋雪滢，他不知为何扬起嘴角。

“妤妤，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吗？”

第32章

宋雪滢呼吸微滞，心头好像被什么给敲了一下。

她攥紧了掩在衣袍中的手，声音莫名晦涩：“别这么叫我，既然从前不愿叫，如今也不必再这么叫我。”

谢危楼的眼暗淡一瞬，唇角落下又勾起：“我都要死了，你……”

“啪——”

宋雪滢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打断了他的话：“你害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