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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印象里，谢为宁是那个对她恨之入骨的臣子，是燕无尘登基后手中最为好用的兵器，是令整个朝堂闻之色变的丞相。

可现在，谢为宁清冷的笑意却让她记起，其实最开始，他是对她很好的。

楚笙然走在前头，心情有些复杂。

从书局拿到自己想要的那本书之后，她便迫不及待的跟谢为宁告辞，匆匆离去。

谢为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觉的扬起。

喧嚣热闹的书局里，他的轻喃低的无人知晓——

“上天到底是怜悯我，竟让我有弥补那份错误的机会。”

“楚姑娘，这一世，我只会成为你手中的刀。”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却半分都照不进他那双清冷的眼。

楚笙然回到将军府时，已是傍晚。

老太君身边的嬷嬷似是在府门口等了许久，见了她不由激动。

“姑娘可算回来了，老太君一直等着您回来用膳呢。”

第18章

楚笙然一愣，赶忙开口：“那我们快些去，莫要让祖母久等。”

午时从永和楼出来，又跟谢为宁去了书局耽搁了许久。

见到故人后的心绪不定，让楚笙然甚至忘了腹内空空这回事。

此刻迎着西苑的光亮步步前行，那股饥饿感倒是越来越强。

她踏进西苑正厅，便看见祖母正在桌旁等着，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她将书交给下人，道：“祖母，我回来了。”

老太君瞧着她有些局促的模样，板着脸吩咐下人：“都出去，我有话要跟姑娘说，没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西苑。”

“是！”

楚笙然的心，骤然一提。

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

楚笙然紧张的掌心微微出汗，就像是儿时逃避练功被武夫子逮住，气势汹汹拎着她来找祖母告状的时候。

可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她下意识捂住肚子，忐忑的看向祖母。

这下，老太君强撑的威严再也撑不住了，她眼里荡出笑意，朝她招招手。

“然然，先吃饭。”

楚笙然看着她，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没动，只是低着头，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祖母，您莫要因为我那番话动怒。”

老太君叹息一声，起身走到她面前：“我的然然长大了，祖母确实想同你说这件事，但现在，祖母希望你先吃饭，若是饿坏了肚子，可是不妥。”

楚笙然重重点头，随着祖母走到桌边坐下，顿时房间里就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饭后，老太君问她：“可是吃饱了？”

楚笙然又点头。

“那便虽祖母在院内走走，消消食。”

“好。”

月色清冷，一老一少的身影从东头到西头，相依相偎。

老太君慢慢开口：“然然，今日之言，祖母初初听闻，确实觉得不妥。”

“可最重要的是，你说出那番话时，太子殿下就在院外。”

楚笙然猛然抬头。

老太君继续开口：“莫慌，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祖母今个儿思索了一整天，却觉得，你说的并不无道理。”

“将军府屹立在大燕太久太久，久到百姓都以为，将军府出去的人，一定能打赢胜仗。”

“可战场上的刀剑可不认人，我也有时会想，若是哪日将军府败了，多少人该失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帝王如此，受人敬仰的将军同样如此。”

楚笙然有些不确定的问：“那祖母，可是同意将军府放权的举动？”

老太君笑了一声：“这事，你不该问我，府中的权利，都在你爹手上。”

“祖母只是想问你一句，将军府若放权，你与太子的婚事，势必会受到阻挠，这一层，你可有想到？”

楚笙然握着她手臂的手微微收紧。

“祖母，今日还有第二件事，我未曾同您说。”

老太君看着她不说话。

楚笙然涩声开口：“孙女莽撞，今日与太子殿下相见时，孙女已拒了与他的婚事。”

“此举给将军府带来的麻烦，孙女愿一力承担。”

“祖母，对不起。”

老太君停住了脚步，楚笙然鼓足勇气抬头看她。

意料之中的失望和指责并未到来，她只看见了祖母温和慈爱的眼。

“然然，你不喜欢，就不必嫁。”

“将军府为大燕立下的汗马功劳，不止是责任，也会成为你的底气。”

“祖母只愿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楚笙然心里一震。

这些话，将军府从来无人说过。

老太君牵起她的手，低声道：“你出生那日，祖母便有预感，怕你坎坷，忧你难过。”

“你想闲云野鹤也好，要征战沙场也罢，祖母能做的，就是让你做想做之事。”

“你爹，也同样如此。”

她笑着拂去楚笙然眼中的泪：“然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难。”

“别怕，祖母一直在。”

第19章

这夜，楚笙然就睡在西苑，安然无梦。

等第二天起来之后，院中的嬷嬷告诉她：“姑娘，老太君在前厅等您呢。”

楚笙然笑的明媚：“谢谢嬷嬷。”

她出门，朝前厅走去，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走进前厅，笑着问：“祖母，您找孙女有何事？”

老太君瞥她一眼，心下轻叹一声。

看来然然是真的不喜欢太子殿下了，得知可以安然无恙的解除婚约，整个人都变的轻松不少。

可她与太子殿下一同长大，又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对他的爱意消磨的如此之快……

老太君将心中疑惑压下，温声道：“昨夜祖母已将一切利弊跟你说清楚了，如今，你该去跟你爹爹商谈退婚一事。”

“若他应下，你便同他一起入宫面见圣上，将此事尽快解决。”

“你哥哥也快回来了，莫要再拖。”

楚笙然重重点头：“祖母，孙女知道了。”

楚笙然在西苑用过早饭之后，便朝演武场走去。

这个时辰，爹爹应当在那里。

楚笙然暗暗盘算着，接下来一年里，会爆发两场战争，一场带走了自家大哥，一场夺去了她的爹爹。

就算战争无可避免，她也要想办法避开两位至亲的死劫。

如此，将军府才能后继有人，就连大嫂也可以活下来。

楚笙然走着走着，却见府中小厮快步朝她走来：“姑娘，太子殿下来了。”

她皱了皱眉，还是问道：“带我过去。”

前厅，燕无尘穿着常服坐在那里，手边那一盏茶，从温热到冰冷，才等到楚笙然。

当她身影出现在眼前时，燕无尘攥紧了拳。

在楚笙然走来的每一步中，他仿佛都看见了曾经。

可从前对他巧笑嫣兮的女孩，此刻神色淡淡，一双凤眼低垂，恭敬行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今日登门，可是有事？”

燕无尘眼角一点点下压，透出一种久居上位的冷然。

他盯着楚笙然，声音里带着克制：“自然是，昨日之事。”

楚笙然走到他对面坐下，轻笑出声：“殿下，臣女已经说的很明白。”

“可这门婚事定下时，你没有表露半分不愿。”

“然然，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大可直说，为何偏要说出退婚这样的话。”

燕无尘手指蜷缩：“然然，明明我们之前很好，不是吗？”

“明明你也心悦我，为何你要这样？”

楚笙然终于抬眼看他。

燕无尘抿唇，心里升起些许期待，可他却看见，楚笙然清亮的眼里没有丝毫波动，反而呈现出一丝痛意与追悔。

她就这么冷冷看着他，吐出一句话：“殿下就当曾经种种，皆是虚妄。”

燕无尘倏然站起身，一步步朝她逼近。

“楚笙然，你到底怎么了！为何如此绝情！”

燕无尘身为储君，从未有人敢违逆他的话，他自生下来就高高在上，也觉得这样的生活理所当然。

可如今，他认定的太子妃却拒绝了他，要他如何接受？

他满身怒意，楚笙然却浑然不惧，眼底更是薄冷一片。

“燕无尘，无论如何，这一世我都不会嫁给你。”

第20章

前厅内，两道身影近在咫尺，心却是相隔天涯。

燕无尘的眼里逐渐腾起血色，他缓缓直起身。

“楚笙然，那便如你所愿。”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狠狠放在桌上后，转身就走。

楚笙然看着他走的干脆利落的模样，又看看手中的玉佩，不由一怔。

这是当年爹爹与圣上定下婚事的信物，燕无尘就这样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