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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太晚了，真相来的都太晚了。

祝慕璃在那个雨天流干了所有的眼泪，然后她走进殿内找到了慕明慎。

她眼眶通红，声音微哑，但语气却如那日饮毒时般决绝。

“阿慎，把那道圣旨收回吧……反正，我以后都不再是祝慕璃了。”

祝慕璃爱陆怀湛。

但云昭，不爱陆怀湛。

第三十三章

“住手！”

这道淡漠平静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的那一刻，慕明慎清楚地看见，陆怀湛那双本阴戾冷冽的眼眸，刹那间就变得清明。

像是拨云见日。

而涌进其中的欣喜和雀跃，是假装不出来的。

陆怀湛霎时便收了手，转过身望向站在殿中的那道窈窕身影。

“容玥……”

这并不是陆怀湛第一次如此唤祝慕璃，但却是祝慕璃第一次听他这样唤自己。

语调缱绻，嗓音温柔，带着诉不尽的思念。

与白日他在进宫前和她道别的语气全然不同，祝慕璃分辨得出。

因为那时的她还是云昭，但此刻，她是用祝慕璃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的。

她主动在他面前卸下了那层虚伪的面具，所以陆怀湛才会这般模样。

祝慕璃的心狠狠刺痛了瞬。

那时的她决定离开皇宫，决定离开陆怀湛，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对自己迟来的感情。

从前认错了人，所以心意是错的。

可谁又能保证如今的感情，就不是错的了呢？

祝慕璃无声地捏紧了手，将涌上喉间的涩意悉数咽下，眸底的漠然没有消减半分。

慕明慎心头一闷：“阿姐，你为何要来！”

“阿慎，纸是包不住火的。”祝慕璃的声音像是结了层冰棱棱的霜，“从决定离开皇宫的那一天开始，我便知道，迟早还是要面对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说完，她侧眸看向陆怀湛，语气又冷了几分：“陆怀湛，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怀湛收起剑后就抬步向祝慕璃走了过去。

闻言，他脚步顿滞，在离她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住。

与这半月来听到的冷漠语气都不相同。

祝慕璃方才那句话里的寒意是真的化作了利刃，狠狠扎进了陆怀湛的心口。

他眸底划过一抹痛色：“容玥，我只是……只是找不到你。”

话落，只见祝慕璃勾起了抹讥讽的笑。

“所以你带兵逼宫，用剑刺向一国之君的心脏，逼我不得不出现阻止这一切，是吗？”

陆怀湛呼吸一滞。

刚才刺进他心口的那把利刃，好像被人握着刀柄转动，把里面剜得血肉模糊。

而握着这把刀的人，就是祝慕璃。

可……怎么会是她呢？

眼前扯着嘴角嘲讽笑出来的人，不应该是祝慕璃；毫无顾忌地说着如同刀刃般刺人的残忍话语的人，也不应该是祝慕璃；那样用冰冷而又残酷眼神让人窒息的人，更不应该是祝慕璃！

陆怀湛攥成拳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体内忽地有种空虚的烧灼感。

“是你先骗我的……你明明没有死。”

“不，我死了。”

他猛地抬眸看向她，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哀痛。

但祝慕璃看着，脸上神情没有半分松动，像是毫不在乎：“那道和离圣旨是我让阿慎收回的，为的就是想告诉你，祝慕璃已经死了。”

陆怀湛瞳孔狠狠战栗，紧凝暗色。

而祝慕璃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抛弃了生我养我的皇宫，抛弃了我的弟弟，抛弃了心爱的人和挚友，抛弃尊贵的身份地位，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

“这都是因为你，陆怀湛。”

第三十四章

话落那瞬，陆怀湛的心疼得就像被生生撕裂。

从连绵不断的细微疼痛，一直到能逼人发疯的窒息一样的痛苦。

而这痛又从肉里深深剖开他，迟来的绝望一寸一寸蔓延，逼得他脸上血色都逐渐减退，最后只剩下一片白。

陆怀湛下意识大口喘着气，胸口里的疼也只缓解了一点。

片刻，他才嗓音沙哑着开口：“可你来了，你还是在乎的……”

望着陆怀湛的这幅模样，祝慕璃死死掐着手心，但眼睫还是狠颤了瞬。

好在，昏暗烛光下，他看不清。

她淡而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其实我没想来的，我早就不在乎北昭的皇位是谁坐了，不是阿慎，他至少还能轻松些。”

“而我之所以来，只是想着该和你彻底说个清楚，不然你定还要缠着我不放。”

陆怀湛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只能执拗地紧紧盯着祝慕璃，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找到一点可以慰藉自己的依靠。

然而……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看向自己的眼里再也没有往日隐晦的爱意，更没有柔情，只有冰冷。

和殿外那呼啸风雪一样的冰冷。

“不是的，容玥，你听我说……”陆怀湛强撑着想说话。

却被祝慕璃打断：“如果你逼我出现是想告诉我，你有多爱我的话，那么就不必浪费力气了。”

“因为这些话一年前我已经听过了。若没有听到这些话，我也不会下定决心离开。”

陆怀湛狠狠怔住：“为何？”

祝慕璃直直地对上了他的双眼。

“你我相识的十几年间，你始终都很笃定你爱的人是染眠，可就在知道幼时那一面是认错了人，你就又笃定地爱着我，你自己不觉得荒唐吗？”

“数年的相处，你都没能爱上我，仅凭幼时的一面……陆怀湛，你的爱对于我来说，比殿外青砖上融化的雪水还不值钱。”

陆怀湛的眼眶红了。

自幼时起，陆怀湛哭过的次数极少。

一次是在母亲病重逝世，一次是在得知父亲为保护先帝而意外丧命。

最后一次，是在祝慕璃下葬的那天。

而此时此刻，一滴清澈的眼泪从陆怀湛的眼角缓缓滑落。

砸在地上，很快消失不见。

见状，祝慕璃心头一震。

而陆怀湛很快别开头抬手抹去泪痕，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声音仍微哑着：“所以，你不会回来了，是吗？”

祝慕璃回过神，没有犹豫：“是。”

陆怀湛重新看向她，只见她神情认真。

她没骗他。

他心底倏地就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今日让她离开，那么他将再也见不到她。

想到这儿，陆怀湛眸色陡然冷沉。

“我不同意。”

祝慕璃眉心微蹙：“什么？”

陆怀湛喉咙动了动，沉声：“我不会让你离开的，容玥，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你。”

他肃冷的语气让这句话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一句情话，反而像是威胁。

祝慕璃没想到陆怀湛会这样说。

但冷静下来想想，这的确会是他说出的话。

毕竟，只有他想不想要，他从不在意别人想不想给。

深吸了口气后，祝慕璃倏地抬步走向了陆怀湛。

陆怀湛茫然地看着她，原本已经几乎停止的心跳突然剧烈地跳起来。

但，也只是须臾。

祝慕璃在他面前站定，而后很自然地拿过了他手里的剑，语气也忽然变得温柔：“我觉得阿慎方才有一句话说的还是很对的。”

陆怀湛下意识问：“什么？”

她轻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冰冷的利刃也刺进了他的心口。

“那时应该杀了你的。”

第三十五章

时间的流失突然变得很奇怪。

陆怀湛怔楞地看着面前的祝慕璃，却看见了六岁那年在梅园遇见的那张稚嫩面孔。

她扬着灿烂的笑容，眼神却避开自己，声音清脆：“我啊……我是将军府的长女，我叫江染眠。”

如果当时她说的是：“我啊……我是北昭的公主，我叫祝慕璃。”

就好了。

心口被刺穿的剧痛蔓延过陆怀湛的四肢百骸，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

然而即便如此，陆怀湛还是咬着牙，缓缓地抬起了头望向祝慕璃。

他薄唇微启，问她——

“你……还疼吗？”

陆怀湛暗哑颤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悄然落下。

祝慕璃呼吸一滞，心底猛地震颤。

她的思绪在刹那间被扯回了四年前。

那时，她因替陆怀湛喝下毒酒，常常夜里余毒发作，浑身疼痛难忍，忍不住低呼出声。

而陆怀湛从未陪过她一次。

纵然翌日见她脸色苍白，他也没有关心过问一句，更不曾问过她：

“还疼吗？”

而那次前往灵觉寺的路上遇袭，陆怀湛为了保护江染眠而没有救她，他也从未问过她一句：“还疼吗？”

炙热的感情从来不是一天就冷却的。

不知怔了多久，祝慕璃才缓缓地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而陆怀湛早已陷入昏迷，终究没能等到回应。

她深吸了口气，转身向殿外走去，而后一把打开了殿门。

见门开，始终候在门外的裴深上前：“长公主……”

话音戛然而止。

裴深瞳孔骤然缩紧，朝着倒在血泊之中的陆怀湛便冲了过去：“王爷！”

祝慕璃站在门边，神色平静地回眸看向他：“我有分寸，没伤到他心脉，去叫太医吧。”

闻言，裴深满脸愕然，有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当务之急还是先给陆怀湛疗伤。

他朝祝慕璃颔了下首，带着人扶着陆怀湛离开了议事殿。

而陆怀湛本来率领的那些士兵，此刻早已不见。

慕明慎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起身走近祝慕璃。

“阿姐，为何你要刺伤陆怀湛，就不怕他的手下……”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不会。”

祝慕璃不自觉地攥了攥手，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空虚感，但很快就被她压下：“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要逼宫，之所以带那么多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