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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沈止邢眸光一冷。

“你要把她带走？”

谢明慎淡淡抬眼：“她是北修最尊贵的长公主，自然要葬在皇陵。”

沈止邢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能带走她。”

“明媒正娶？”谢明慎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摄政王怕不是忘了，三年前我阿姐嫁给你时，整个摄政王府连一条红幔都找不出！”

“而且阿姐在昨夜已经向我求了她与你的和离圣旨，如今你与她——”

“再毫无瓜葛！”

第十四章

沈止邢下颌线条一紧，四肢僵硬得动都不能动。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漆黑眼眸里的情绪复杂不明。

谢时青……要和他和离？！

见他如此，谢明慎微皱起了眉：“阿姐没有把圣旨给你？”

沈止邢没应声，眼前却忽然无端发昏，整个人紧接着就向一边倾倒。

他下意识地扶住了身侧桌案，这才勉强撑住身子站稳。

可掌心中传来的清晰触觉却是让他眉心一皱。

不是木头，反而像是……布帛？

沈止邢不解地垂眸——

只见那桌案上，赫然摆着一道明黄圣旨！

他浑身一震，眉心深深皱起，猛地伸手便将它拿了起来。

定睛看去，眼前尚且还在发花，但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字——

“北修长公主谢时青，与北修摄政王沈止邢三载结缘，二心却终难归一意，故立此诏书准二人和离，各归本道……”

各归本道！

沈止邢陡然攥紧了手，他的神情看起来毫无波澜，但眼中分明凝着愈发冰凉的深意。

谢时青不是不肯与自己和离的吗，为何昨夜突然就和谢明慎求了这道圣旨？！

他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

到最后已经数不清看了多少次，然而那圣旨上的字，始终都没有任何的改变。

心像是被丢进了雪地里，冰冷而刺痛，寒意在喉咙间徘徊不去，仿佛连呼吸都要冻结。

沈止邢的眼前倏地闪过与谢时青相视最后一眼的画面。

她站在府门口，突然追了出来，对他道：“等你回来，我有东西要送你。”

“早去早回。”

所以她要送给自己的东西……就是这道和离圣旨吗？！

因他三番两次提起，她竟在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命换谢明慎的安稳皇位后，还想着要还他自由之身？！

谢时青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沈止邢想不明白。

而谢明慎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进眼底，淡漠地收回了目光，对身侧的雪儿道：“将长公主带回皇宫。”

雪儿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应声，就要上前。

却被沈止邢冷冽而沙哑的嗓音给呵斥住。

“谁也不能带她离开！”

闻声，殿内所有的人都齐齐地望了过去。

只见沈止邢眸色深沉，眼角仿佛沁了层冰棱棱的雾。

他将手中的圣旨一把拍在桌案上，周身散发的气质阴戾而威严：“我不同意和离，她还是我的妻子，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谢明慎怒火中烧：“这是朕亲自下的圣旨，玉玺盖印的那一刻，你与我阿姐的姻缘便就此结束，你不同意也得听命！”

“这只是她的气话。”沈止邢十指紧攥，语气莫名发轻，不知道是在强调，还是在劝说自己，“她说过，她不同意与我和离。”

“只要我活一日，便要护她一日无忧……”

谢明慎厉声打断了他：“摄政王自己不觉得这话可笑吗？你活一日便护她一日无忧，可是都是怎么护她的？！”

“前往灵觉寺那日，你为护江染眠而让阿姐受伤！你可知那箭矢离她的心脉只余一寸？当时若是再射准一些，阿姐连今日都活不到！”

“而她昨夜独自离府进宫，身边可曾有一个人保护？”

“阿姐与你成婚三年，又可曾有一日展露过笑容？！沈止邢，我绝不会让阿姐继续留在你身边受苦。”

面对字字句句剜心的质问，沈止邢的眸色愈发暗沉，可却说不出话。

默了许久，只是执拗地重复：“你不能带走她。”

谢明慎顿了顿，眉宇间满是不解。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沈止邢面前，微扬起头，语调从未有过的森寒：“沈止邢，你根本就不爱我阿姐，今日为何如此？难不成……”

“你爱上我阿姐了？”

第十五章

闻言，沈止邢身形微滞，沉默下来。

自己……爱上了谢时青？

不，这不可能。

从年少时他就确定江染眠是自己的心属之人，他怎么会爱上别人？

而对谢时青……不过是因为她贵为长公主，又曾救过他一命。

是了，自己方才那异样的情绪，一定是因为心中愧疚才会那般！

想到这儿，沈止邢别开眼，嗓音凉淡涩哑。

“长公主身份尊贵，臣配不上。”

话落，谢明慎冷冷地笑了声，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他语气嘲讽：“你的确配不上我阿姐。”

阿姐那般好的女子，他自小便觉得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一个男子配站在她的身边。

就算是沈止邢，也不行。

说完，谢明慎擦过沈止邢的肩便要往外走。

刚还没走到殿门前，身后倏地传来沈止邢凉淡的声音：“皇上。”

谢明慎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如何？”

两个男人就这样背对着站在殿中。

默了几秒，沈止邢薄唇微启，喉间无故发涩：“沈家祖训有言，为臣一日，此生便不得叛离谢家。所以还望皇上能将心思多放在江山社稷上，不要……”

“不要负了长公主遗愿。”

谢明慎浑身一震，猛然回过眸：“阿姐与你说了什么？！”

沈止邢无声地呼出口浑浊的气，压下嗓间的涩痛：“长公主说，她只有皇上一个弟弟，此生惟愿皇上能长命百岁，安稳地坐在皇位上。”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

一是，谢明慎虽为一国之君，但终究年纪尚小，听了那些话怕是会承受不住。

而其二……他也不必知道。

谢时青那般决绝地饮毒自杀，定是得知了他们之间暗藏的汹涌，于是想用自己的命来平息两人的隔阂与忌惮。

只有君臣同心，北修才能安稳，国泰民安。

沈止邢了然谢时青的心思。

她牺牲自己，保住了弟弟的皇位，保住了谢家的江山，也保住了摄政王的权势。

所以他会如她所愿那般——护住谢明慎与北修。

而谢明慎听了沈止邢的话后，好不容易压下的泪意再次有了翻涌之意。

他声音微颤：“阿姐……当真这样说？”

“是。”沈止邢转过身直直看向他，而后一拱手，“长公主遗愿，皇上……”

“我知道了。”

谢明慎生硬地打断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嗓音变得很轻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了。”

阿姐的意思他都明白了。

谢家百年江山，不是只靠自己就能守住的。

这其中沈家功不可没，所以他要想稳坐皇位，就不能没有沈止邢。

谢时青……是要他放弃想除掉沈止邢夺权的念头。

谢明慎抬手捂住抽疼的心口——

若是他早些答应她，阿姐是不是就不会自杀了？

他自以为可以独当一面，可到底……还是要阿姐护着他！

“阿慎，你长大了。”

想起她与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谢明慎心上像被锤了重重一锤。

是他的自负害了她。

谢明慎终究还是将谢时青带回了皇宫。

望着那空荡的床榻，沈止邢只觉心底好像也被剜了个大洞。

空空如也，又被寂冷给填满。

青砖上染着的那摊血迹已然冷凝，他凝视了半晌，目光又落向手边的圣旨。

一种难言的寂寥在心底蔓延，侵进骨髓。

许久，沈止邢才缓缓抬步。

走出殿门时，日头刺眼的阳光正巧落在他的眼前。

沈止邢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

恍惚间，却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那温柔的语调是如此熟悉——

“止邢。”

第十六章

沈止邢狠狠一顿，手臂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脱声而出：

“时青……”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谢时青永远都不会再睁开眼睛了，又怎么会好好地回来？

而下一瞬，沈止邢也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话音戛然而止。

他眸光微暗，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了下：“染眠。”

江染眠在几步之远停下脚步，神色复杂难辨：“止邢，你方才喊……”

“什么都没有，是你听错了。”沈止邢淡淡打断她，别开眼。

闻言，江染眠抿了抿唇，没有再问。

她复而抬步走近，眉心微蹙：“昨夜时青与我分别后就进了宫，现在她回来了吗？她还好吗？”

听见那个名字，沈止邢浑身战栗了下。

并不明显，但江染眠还是瞧清，目光露出些许不解：“止邢，你怎么了？”

沈止邢缓缓垂了眸，眼睫狠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