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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味，知他的确是欢喜的。

又听曲谨砚道：“不要叫我王爷，太过生分，叫我砚哥哥，可好？”

穆梨清身体猛地顿住。

同样的称呼，如同前世重现。

曲谨砚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轻轻放在穆梨清的手心。

“这是我母妃给我的，说只能赠与心爱之人。今日，我将它给你，从此，我们夫妻一体同心。”

一字一句，都与前世相差无几。

穆梨清心口剧痛，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

曲谨砚慌了神，俯身吻去她的泪珠，“怎么了？你不喜欢吗？那我再去寻好的来，你不要哭……”

那样的惊慌失措，是穆梨清从未见过的。

她微微侧头避开曲谨砚的啄吻，轻声道：“妾身累了，早些安寝吧。”

曲谨砚对她无所不依。

当下褪去穆梨清的喜服，却不做别的，只是抱着她。

穆梨清背对他躺着。

一室寂静中，忽听曲谨砚问道：“我可以叫你昭昭吗？”

第四十章

红烛慢慢燃尽。

过了许久，穆梨清才轻声回道：“好。”

翌日，按例新妇要向婆母请安。

穆梨清早早就起来了。

坐在梳妆镜前，侍女为她将头发盘了起来。

大曲风俗，若为人妇，便不能再散着头发。

实则只有穆梨清知道，昨晚曲谨砚并未与她圆房。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曲谨砚竟也忍住了不碰她。

侍女在手脚麻利，嘴也爽快：“王妃可长得真漂亮，跟九天上的仙女一样，难怪王爷那么高兴。”

穆梨清抿了抿唇：“你叫什么名字？”

如今云枝既去，她身边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奴婢莹月，以后就是王妃的贴身侍女了。”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曲谨砚走了过来。

“昭昭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穆梨清刚要起身行礼，就被曲谨砚按下了：“今日要进宫向婆母请安，所以早起了些，妾身吵醒王爷了？”

曲谨砚挥手让莹月下去，俯身在穆梨清唇上啄了一下。

“若再如此生分，我可要罚你了。”

又拿起眉笔，道：“我来给昭昭画，可好？”

“王爷，这如何使得、唔！”

阳光从窗户中漏了进来，映出地面上缠绵在一起的影子。

许久后，唇分。

曲谨砚薄唇勾起，十分愉悦的样子，“你还要再叫王爷吗？”

穆梨清脸红过耳，终究还是嗫喏着从舌尖滚下几个字：“砚哥哥。”

声音低得有如蚊鸣。

曲谨砚轻咳一声，不再逗她，捡起方才滚落在桌子上的眉笔。

穆梨清坐着不动，心里却泛起了丝丝涟漪。

小轩窗，正梳妆。

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只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呢……

半个时辰后，瑶妃的宫殿。

穆梨清撩起裙摆跪下，“儿媳给婆母请安。”

瑶妃拿起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好，真是个好孩子。”

见曲谨砚小心地将穆梨清扶起，又轻轻拍去她裙摆上的灰尘，瑶妃十分欣慰。

“我儿总算得偿所愿了。”

午膳是在瑶妃宫里用的。

穆梨清看着眼前略带陈旧的器具和桌上并不精美的菜色，心知瑶妃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深宫中不受宠的女人，就是如此可怜。

穆梨清眼角瞥到曲谨砚，只觉得满口苦涩。

来日曲谨砚登基，三宫六院，又会有多少女子如瑶妃一般，在深宫中苦苦熬着日子呢？

而她，还能再经受一次那样的磋磨吗？

穆梨清食不知味地用完了午膳。

她不知道的是，她落寞的表情都落在了曲谨砚的眼里。

午膳后，瑶妃笑着对穆梨清道：“御苑里来了两只雪鹿，昭昭想不想去看看？”

穆梨清知道瑶妃必是有话要对曲谨砚说。

正好她也不想呆在这和前世一般冷清的宫殿里，便道：“儿媳还没见过雪鹿呢，一定要去看看的。”

说罢，便带着宫女匆匆离去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曲谨砚蹙起眉心，问道：“母妃有什么话，连昭昭都不能听？”

瑶妃只看着他，淡淡道：“你是真心爱昭昭吗？”

“儿臣之心，天地可鉴。”

瑶妃仍是一脸肃然的样子，“那皇位和昭昭，你选哪个？”

闻言，曲谨砚顿住了。

方才席间，穆梨清虽然一直笑着，他却看出了她眸底的落寞。

是在同情瑶妃的遭遇，也是在担心她以后会不会也和瑶妃一样吧。

“母妃知道你一直想为母妃争口气，但是母妃其实从来都不在意那些，只要你好好的，和心上人平安一世就好。”

“那是母妃最奢望、却再也得不到的。”

瑶妃定定地看向曲谨砚，一字一顿道。

“不要让昭昭成为第二个母妃。”

第四十一章

按照大曲律例，新妇成婚第三日都回娘家归宁。

这次换成曲谨砚起了个大早。

穆梨清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房时，就见曲谨砚正对着礼单清点礼品。

“您在做什么呢？”

若叫“王爷”，便又会招来令人脸红的“惩罚”；

可“砚哥哥”三字，她又实在唤不出口。

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一概以“您”称呼。

曲谨砚取下一旁衣架上的披风给穆梨清披上，“秋意渐浓，你怎么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

引着穆梨清走到堆成小山般的礼品旁，“这些都是我给岳父准备的礼物，昭昭来掌掌眼？”

穆梨清看了两眼，发现大多都是上好的笔墨纸砚，还有几套诗书孤本。

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

她低声道：“父亲必定都会喜欢的。”

曲谨砚这才让人将礼物搬上了马车。

又揽着穆梨清往内室走，“昭昭去换衣服吧，然后就回穆府。”

燕王府离穆府不远不近，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

穆晁已经领着家仆在庭院中等着了。

一见两人走下马车就要跪下，“微臣恭迎……”

双膝才微弯，就已经被曲谨砚扶住了。

“岳父大人不必讲这些虚礼。”

穆梨清心下微震。

即便是前世曲谨砚尚在利用她时，也没有免去父亲跪拜之礼。

如今竟然肯做到如此地步？

穆晁早就命人备下酒宴。

他如今只剩这么个独女，又心疼她生母早逝，因此回门宴办得热热闹闹。

见穆梨清眼下两团乌青，便笑道：“昭昭去歇一会吧。”

又朝曲谨砚道：“王爷不如同微臣去书房闲话？”

穆梨清心中凛然一瞬。

难道父亲又要像前世一般，助曲谨砚登上皇位？

那岂非又会落一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直到后来回了燕王府，她也没问出父亲到底和曲谨砚说了什么。

曲谨砚只将她搂在怀里，握住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写那首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他用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昭昭，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那时，穆梨清不懂他是何意。

直到中秋当日。

两道诏令从宫中传出，震惊了整个大曲。

一是太子失德，即日起废弃，终身幽禁；

二是二皇子册为嘉王，前往邺州就藩，三皇子册封为和亲王。

这就是明摆着要将皇位传给三皇子了。

穆梨清听到诏令的时候十分震惊。

前世太子被废后，曲谨砚在她父亲的暗中支持下得悦君心，被封为燕亲王。

不久之后就被册封为太子了。

怎么这世的结局完全不一样？

正满心思绪时，就见曲谨砚走了进来。一身轻松，毫无野心落空的失望。

“昭昭，怎么站在风里？我回来时在路上看到卖糯米糕的，想起你爱吃，特意买了点。你试试可否合口味？”

说罢伸出手，掌心托着两个荷叶包的糯米糕。

穆梨清打量着他的神色，忍了又忍，还是问了出口。

“皇上封了三皇子……那你呢？”

虽然说得含糊，却能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曲谨砚揽着她往里走，“三哥是仁厚之人，绝不会为难我们。”

这便是明明白白地表明他不会去争皇位了。

穆梨清顿住脚步，十分不解：“你，可是你……”

你不是要为瑶妃争气吗？不是一直想要那个位子吗？

曲谨砚停住脚步，捧着穆梨清的脸，轻声道：“昭昭，若我当了皇帝，以后就要三宫六院，娶各种女子。”

“你会不开心的。”曲谨砚目光灼灼，眼底只有穆梨清一人。

“昭昭，为了你，我不要皇位。”

第四十二章

穆梨清眼前朦胧一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糯米糕滚落在了地上，曲谨砚急急将她揽入怀中。

“昭昭，你不要哭，是我自己愿意的。”

“昭昭，我只要你就够了，这辈子只要有你，我便满足。”

“昭昭，母妃也不在乎我是不是当皇帝，她只想要我和你安稳度日，再生一个孩子，昭昭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穆梨清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听他一遍遍地叫着“昭昭”。

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前世她那么期盼的一切，如今就在她眼前。

而因为前世的伤害而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这辈子，她不会再走向那样的穷途末路了。

穆梨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砚哥哥，砚哥哥……”

曲谨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