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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沈母仍然一意孤行。

　　俞栀听着，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胎儿还是活了下来……”

　　之后医生的话她全没听清，意识模糊前，只听见傅寒铮慌张地叫自己的名字。

　　“沈雀！”

　　俞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梦中全是一个趾高气昂的女人，对她呼来喝去。

　　自己甚至都看不清她的脸，只有她刻薄的语气和一言不和就动手的动作。

　　俞栀不知道是为她悲哀，爱着一个毫不在意她的男人，还是为自己悲哀，都这样了，竟然还存在一丝对母爱的渴望。

　　她竟然奢望从这个女人身上得到一点对自己的爱。

　　意识模糊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自己的病床前争吵。

　　“傅寒铮，你可真是有本事，沈雀可是你妹妹！竟然敢做出这么罔顾人伦的事情！真是荒唐！”

　　妹妹？什么意思？

　　然后是傅寒铮的声音，俞栀头一次听到傅寒铮用这么冰冷的声音说话。

　　但是她又觉得理应如此。

　　“我们荒唐？能有你们荒唐吗？当时你们为了所谓的爱情背叛彼此家庭的时候，能想到会到今天的地步吗？”

　　俞栀的脑袋时而清明时而混乱，所有的信息犹如一团乱麻，在她的脑中乱撞。

　　让她头痛欲裂。

　　梦里的沈雀哭着在说：“我们根本不是兄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明明你也喜欢我不是吗？傅寒铮！不要走！”

　　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那么冷漠，决绝的几乎让她心碎。

　　她的眼泪不受自己控制地流下来。

　　然后俞栀猛然清醒过来，大口呼吸着。

　　刚进病房的傅寒铮看见沈雀醒了，刚想过去，就被她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现在我们的关系，可以交代清楚了吧，哥哥。”

第38章

　　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过去的20多年，她全记起来了。

　　什么毫无隔阂、全心相爱的情侣，都是傅寒铮一手构建的谎言。

　　他们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关系。

　　他们是不该出现在同一个家庭里的兄妹关系，理应水火不容。

　　只是从前的自己实在是太愚蠢，总以为飞蛾扑火般的付出能换来一丝怜惜。

　　她也总渴望那一丝怜惜。

　　甚至为了那可悲的爱情，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气自己真的如傅寒铮所说，像他的一条狗，这么没出息，就连失忆了都能轻易爱上他。

　　沈雀觉得冷，浑身颤抖起来。

　　傅寒铮过来，想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挥开。

　　从前极其渴望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今却觉得和他有牵扯都恶心至极。

　　“傅寒铮，你真可笑，事到如今还要和我玩什么爱情游戏吗？”

　　“从前你说我贱，拼了命地要推开我，现在深情款款的又恶心谁呢！”

　　沈雀的情绪头一次这么激动，却是今生以来觉得最舒爽的一次。

　　从前她不争不抢，接受一切，甚至接受一切伤害，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可现在想想，自己和傅寒铮的家庭都是因为双方父母的错事而支离破碎。

　　难道自己就下贱，理所应当被他怨恨吗？

　　好像所有灵魂在一瞬间复原，属于俞栀的那部分，属于沈雀的那部分，在她身体里融合成了一体。

　　沈雀难受地干呕起来。

　　傅寒铮那双炙热的手贴在沈雀的背上，想安抚她的情绪和状态。

　　她缓解过来，抬起头，冷漠地看他一眼，眼里带着平静的恨意。

　　“我真恨你，傅寒铮。”

　　沈雀翻身下床。

　　傅寒铮被她说的话刺得愣住，没有阻拦她。

　　傅寒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前，很久才回神。

　　他一直畏惧的这一刻，最终还是来了。

　　沈雀来到太平间。

　　发现傅父正站在沈母的床前。

　　沈雀只觉得可笑，这个男人在沈母生前连一张结婚证都吝啬，在她死后却一副伉俪情深的样子，在她的病床前流泪。

　　傅寒铮才是和他的父亲一脉相承，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恢复记忆后，沈雀对这种迟来的深情嗤之以鼻。

　　毫不夸张地说，她人生所经受的所有痛苦，都来自沈母，都来自于这个畸形的家。

　　傅父和沈母一样都是主犯，傅寒铮也是帮凶。

　　沈雀和傅寒铮，从来都没有相爱的理由。

　　叫她如何能不恨？

　　“请你出去吧，傅叔叔。”

　　沈雀有些懒散的抬着眼皮，嘴角勾着抹嘲讽的笑。

　　“我才是她唯一的亲人。”

　　傅父看着沈雀，只觉这个当年只能默默哭泣的女孩有那里不一样了。

　　他没有说什么，又看了沈母的尸体一眼，出去了。

　　看见了吗，妈妈，你再不愿意承认我这个女儿，我也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关系的人。

　　沈雀垂眼，独自站在沈母的床前。

　　她觉得嘲讽至极，沈母想生下这个孩子，将那张结婚证拿到手。

　　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困住了她的一生，也让她甘愿付出生命。

　　这个给她带来最多痛苦的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理应高兴的。

　　作为沈雀，她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了。

　　可她却笑不出来一星半点。

　　她只能沉默地看着这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觉得快意，又痛苦地流着眼泪。

第39章

　　傅寒铮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过沈雀。

　　她不愿见他，一直有意躲着他。

　　傅寒铮偶尔也会回傅家的别墅，看见傅父在摇篮前逗着小孩儿。

　　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沈雀承担了沈母的葬礼，其他的一概不要。

　　她终于可以斩断和这个家庭一切的关系。

　　连同他一起。

　　沈雀只当喜欢傅寒铮是一段走错路的爱情。

　　她选择抽身而出的时候，傅寒铮的爱却越陷越深。

　　两人在沈母的葬礼上见了一面。

　　沈雀没有阻止作为情人的傅父参加沈母的葬礼，也没有拒绝傅寒铮这个曾经的“家人”。

　　相比在医院那天，沈雀的情绪平和了许多。

　　只是面无表情地招待来悼唁沈母的人。

　　她说“多谢”要说干了嗓子。

　　抽空还对坚持要站在自己身边的傅寒铮说了句：“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可笑吗？”

　　傅寒铮想为她做些什么，全都被她拒绝。

　　沈雀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没有为沈母守灵，直接举行了葬礼。

　　傅父气得大骂她：“真是不孝！”

　　沈雀毫不在乎地笑了一下：“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沈母对她的生养之恩，早在她决定自杀的那一刻，就报完了。

　　她面无表情地听着葬礼的悲乐，和司仪的默哀词。

　　沈雀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泪，从前那些不被爱的委屈与不甘，好像也随着沈母一块被埋于地下了。

　　她看着被声音惊得飞远的鸟，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自由。

　　葬礼结束后，她来到了爸爸和奶奶的墓前。

　　她没有把沈母和他们两人葬在一块儿，省得爸爸和奶奶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然后看见了属于自己的墓。

　　上面写着“爱人沈雀之墓。傅寒铮立。”

　　沈雀觉得有些好笑，更觉得荒诞。

　　她更加觉得自己的生活是一部荒诞主义的小说。

　　傅寒铮出现在她旁边。

　　沈雀想起自己高二那年，她在沈母的墓前，被傅寒铮赶走的事情。

　　她笑起来，自嘲或者嘲讽傅寒铮，两者皆有。

　　沈雀终于可以平和地与傅寒铮说话。

　　看着他那张曾经让自己无比悸动的脸，沈雀现在只觉得心中毫无波澜。

　　“你愚弄我，看着我傻傻的在你构建的爱情谎言里，是不是挺有成就感的？”

　　有风吹过，扬起了沈雀刚到肩膀的头发。

　　几天前，她刚刚去剪了自己及腰的长发，俞玫和俞母都觉得相当惋惜。

　　沈雀没给傅寒铮否认的机会。

　　“我承认，我从来没有放下过对你的爱，这么多年、这么久，就算是死过一次、失去了记忆，我的本能还是让我爱你。”

　　“你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在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告诉我，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你没有，你什么都不说。”

　　“但我觉得该过去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错在我们的家庭，错在你的不坦诚相待，错在你从头到尾都推开我。”

　　沈雀最后自嘲的笑了下：“最大的错是我，是我不该爱上你。”

　　如果能重新来过，沈雀一定会选择避开傅寒铮，她宁愿自己从未爱过他。

　　“这些偷来的时光，都该结束了。”

　　她摘下胸前别着的白花，放在写着沈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