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全文阅读

时陈通在北京拥有的唯一资产就是这辆二手自行车。

　　李想希望攒够钱以后去读大学，找份体面的工作留在北京，但陈通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要怎样走下去。

　　“其实我想回去。”陈通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小的时候，我家门门前的路都是泥，一到下雨就沾得我和我弟娃儿裤脚脏。但我就喜欢跟他在下雨天淌泥巴，每次都要挨妈老汉一顿骂。后头我们两个学精灵了，晓得要去河里头把泥巴洗干净回去。你不晓得那种感觉，从荷塘边上跳下去，那种全世界就只有你的感觉。”

　　他家乡的夏天很美，树木会变得葱郁茂盛，水草在池塘彼此缠绕。夜晚的山间闪烁着微弱的灯光，照耀晚归的人回家。

　　夏天，他们会像耕地里的牛，翻开泥土，播种对下一年的期望。迎着晚风在土坡上呐喊，把太阳震慑，这样跌入山谷。

　　他的家乡很美，可是他无法向李想讲述那个地方的纯粹。

　　李想不知道怎的笑了，不知道是笑他口音里的乡愁，还是笑他单纯不被城市繁华引诱的样子。

　　Mp3里播放起了网管无意间下载的一首古典音乐，他和李想都听不懂，但是还是彼此依靠着没有动作。优雅的旋律，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在北京找到一点归属感。

　　后来，弟弟在大学恋爱了，相应的，生活开销也变大，为了满足弟弟的需求，陈通开始没日没夜地送快递。

　　好景不长，李想的父亲在老家患了重病，没有保险的他们需要支付一大笔医疗费用。李想向身边所有人都开了一遍口，但作为一个服务生的她怎么样也填补不了那个缺口。

　　垂涎她已久的饭店老板却说，如果李想愿意和他睡，他会给她钱。

　　李想犹豫几番之后，最终选择妥协，没想到老板却翻脸不认人。她开始自暴自弃，白天在餐厅工作，晚上去KTV陪酒，如果客人愿意，也会提供一些特殊服务。

　　不知情的陈通面对李想突如其来的疏远感到不知所措，直到有一天他在夜晚看见李想穿着暴露，和一个猥琐男人喝得烂醉在街边腻歪。

　　陈通冲上前把男人揍了一顿，李想却怪罪他，说她今晚忍受一切就是为了赚点钱，有了他的插手，她一晚上的努力全部没了。

　　陈通想不明白李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两人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没过多久就是弟弟的生日，陈通特意买了一个蛋糕想给弟弟一个惊喜，没想到却在学校里遇见了弟弟和女友，还有自家爸妈在一起说笑，而这一切，谁都没有告诉过他。

　　陈通第一次意识到他被这个家抛弃了，他拼命跑，跑到李想打工的饭店附近，却遇见饭店老板的原配揪着李想的头发，把她从饭店拖出来，嘴里念着肮脏难听的话，在白日下扒光她的衣服把她暴打了一顿。

　　李想看见不远处的陈通，眼神里满是惊恐，她试图别过头，可人却被死死摁住。

　　陈通知道李想不想见她，也知道他也许应该冲上前帮她。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目睹了这场闹剧，最后扔给了她一件外套。

　　李想知道，他在羞辱她脏，于是大笑起来，笑到眼泪失禁，全身颤抖。

　　那一晚，他在车棚遇见了一个偷车贼，即便对方偷的并不是自己的车，他还是把偷车贼打得奄奄一息，惊动了路人报警。在警察赶到时，路面上全是血迹，陈通手里拿着沾满血的砖头在原地痛哭。

　　在阶级意识强盛的这里，他的第一次尊严，是靠打死一个偷车贼获得的。

　　多年后，与社会脱节的陈通刑满释放，弟弟已然在北京安家成为了成功人士，却不愿见他这个满是污点的哥哥。李想消失在了北京，有人说她死了，死在一个喝烂酒的夜里，有人说她活着，活着回老家结了婚。

　　陈通走在北京的街道，步子停了下来。

　　影片最后以一组空镜头结束。一只燕子迷茫地飞着，它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哪里的夏天还值得自己义无反顾地跳进荷塘。

　　当电影落幕时，看着片尾的演员名单，李殊宜才发现自己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泪。

　　坐在身旁的文尚生给她递来了一片纸巾。

　　“你觉得怎么样？”他没有看她。

　　“不想承认，但是你比以前成熟了很多。”她不想吝啬自己的赞赏，“为什么会想到拍一部这样的电影？”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接触的世界太单一，所以想观察一个我不了解的世界。”

　　不得不说，除去剧情方面，文尚生的电影画面也值得考究。东方独特美学从头贯穿片尾，一种落寞以及悲哀也奠定了整个故事的基调。

　　按理说，像文尚生这种天之骄子早年就出国的人，应该很难拍摄到这种程度。

　　“其实我只是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就想写这个剧本。”他笑了起来，“我们跑了很多个城市，在勘察拍摄地点的同时也去了拍摄了很多务工人群的素材，剪辑下来也可以变成纪录片。”

　　“所以说，你对这次威尼斯有信心吗？”

　　“老实讲其实我并不是很期待能够拿到奖。反正我也不是为了拿奖才拍的这部电影。”他语气倒是洒脱，“就像你说的，有时候人还是要忠于自己的想法。”

　　两人正聊着天，助理这时候抱着一束鲜花走了过来。

　　“文导，刚刚收到了有人给你订的花。”

　　“谁？”

　　助理摇头，“不清楚，上面没写全名，只有一个‘江’字。”

　　这个字像是打开了文尚生身体某一处开关，他拿起夹在花束中的一张贺卡，只见上面是洒脱的字迹。

　　知道你入围威尼斯我很开心。

　　文尚生不会认不出来这是谁写的贺卡，骤然笑了起来，他接过鲜花，大手一挥对着一群人就喊，“今晚有时间的可以留下，我请客吃饭！”

　　放映厅响起了一片掌声和喝彩声，李殊宜失笑着摇摇头，站在角落准备给庄煦打电话，但是拨通后却一直是无人接听。想到他或许还在忙，她便又把手机放回了外套口袋。

　　文尚生做东，一群人也完全没客气，不光吃了几十人份的烤肉还又开了好几箱子的酒。

　　“说真的，你后不后悔当初没留在Freedom工作室。”借着酒意，文尚生还是问出了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她叹了一口气，“其实不管你做什么选择，你永远都会后悔，因为未知的结局可以有任何可能。所以在我看来，现在说过去没有任何意义了。”

　　“有道理，敬你一杯。”他举酒杯。

　　“你少喝点，烂醉了怎么回去？”她好心劝。

　　但文尚生好像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还没问你，最近网上是怎么回事？”文尚生突然提起了网暴事件。

　　“在片场闹了不愉快，被故意报复了。”她故意提得轻描淡写。

　　文尚生笑，“我猜你也不是那种人，有想过澄清吗？”

　　“之前试图联系过那个男明星团队，结果他们那边不接受协调。我打算等攒够证据之后开微博澄清，这样比较有说服力。”

　　……

　　一顿晚餐，醉的醉死，撑的撑死。

　　走出饭店大堂的时候，室外开始飘起了雨，李殊宜伸出手让雨点落在了手心。

　　南京也在下雨吗？

　　“李小姐，我先送文导回去了，您自己打车可以吗？”助理搀扶着走路歪歪扭扭的文尚生。

　　“我没问题的，你们注意安全。”她笑。

　　文尚生被几个人一起艰难合理塞进了保姆车，在坐上车的之后，他又像是在一瞬间恢复了意识，打开了手机地图。

　　“不要开车送我回小区，去这个地址。”

　　助理不解，“啊？您打算不回家吗？”

　　“送我过去就行了。”文尚生唇角微微扬起。

　　拗不过他，助理只好打开导航照办。车载电台正播报着电台。

　　“……电台温馨提醒您，下雨天请注意出门带伞，雨天路面湿滑，行车请注意安全，以免发生交通事故。上海气温14摄氏度，天气，阴转小雨。”

　　李殊宜站在马路边，昼夜的温差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又一次拨通了庄煦的电话，铃响了很久也不见对方接听。通常这样的情况下，她并不会再拨打回去，但这一次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拨打的动作，茫然地等待着未知的恐惧。

　　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行人纷纷打开雨伞。一个中学生举着校服遮雨过马路时，差点和一个过路的电瓶车相撞，气得电瓶车车主大骂。

　　“寻死啊！眼乌珠戳瞎！”

　　“对勿起啦。”

　　……

　　“南京天气9摄氏度，天气，中雨……玄武区新街口附近发生了一起意外车祸事件，目前伤者已经及时送往医院进行手术，后续情况本tຊ台会在第一时间跟进报导……”

　　助理从内后视镜偷偷瞥见文尚生正心情愉悦地哼着歌。

　　导航则是一路沿向大学城。

39.答案

　　江曼珠一下班就看见手机里的短信，对方有些耍无赖的话让她不知道怎么回复，干脆假装没看见，没想到在小区门口就看见了那人正站在雨里。

　　他们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了，但他好像还是没有变过。

　　江曼珠手里握着一把红色都长柄伞，见他淋着雨，叹了一口，举高了雨伞并向他那一头倾斜了些。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江曼珠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