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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摇了摇头，回去跟元帝复命。

元帝宫中灯火昏暗，他拿着谢洛瑛最后留给他的信件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许久，元帝将信件仔细地收进盒子里，对大太监说道：“你去告诉他，朕不会让他再扰了瑛儿的清静。”

暴雨忽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穆倾羽身上，唤醒了他昏沉的意志。

他脑海中尽是谢洛瑛的模样，曾经一起并肩杀敌浴血奋战的谢洛瑛，他不禁想起谢洛瑛书案上的书稿，那是她对边关的期盼。

或许终究是于心不忍，感念穆倾羽是忠臣之后，也或许是心疼自己的女儿怕她在天之灵无法安息，元帝还是见了他一面。

元帝站在伞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与自己昔日兄弟八分相似的少年郎，终究还是忍不住心软。

“你现在去见瑛儿又有什么意义呢？”

穆倾羽重重叩首，眼泪和着雨水一同砸在地上，声音哽咽，“臣自知无颜再见公主，自请镇守边关，还望陛下恩准！”

元帝想要扶他起来，但还是忍住了，他沉声道：“准。”

第19章

谢洛瑛举行完国葬之后，穆倾羽便踏上了前往边关的路途。

他轻装上阵，一人一马，身后的包袱里是谢洛瑛的手稿和那把短刀。

只是穆倾羽不知道，真正的谢洛瑛才刚刚苏醒。

赤狄部落。

谢洛瑛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带有异域色彩的花纹顶棚。

周遭环境陌生，她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不由得暗自思忖道：

“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刀尖刺破皮肉的声音仍犹在耳，腹部被长矛贯穿的场景历历在目，可即便她没有死在战场上，按时间来算也该毒发身亡了。

谢洛瑛缓缓坐起身来查看自己的身体。

北狄服饰？

她看向自己手臂和腹部，伤口已经愈合，但留了很长的疤痕。

谢洛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恰在此时，拓跋羲和掀开帐门走了进来，看到谢洛瑛清醒他很是惊喜，大步走过来坐到谢洛瑛身边。

“你醒了，说起来你还真挺难杀的，不光难杀运气还很好，六十年才开一次的花竟然让你遇到了。”

谢洛瑛不知道拓跋羲和究竟想做什么，没有轻举妄动，但随着他的靠近，谢洛瑛还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谢洛瑛的大脑飞速运转，拓跋羲和为什么救她，他到底有什么企图？是为了大元的机密？还是想要以她为要挟逼迫父皇割地赔款？

眼看拓跋羲和的大手就要覆上谢洛瑛后颈，她忽然睁大双眼，无辜地看向拓跋羲和问道：“你是谁？”

拓跋羲和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再耍花招。

谢洛瑛指向自己，“我又是谁？”

“呵”拓跋羲和冷笑一声，当即叫来了巫医为谢洛瑛诊治。

年迈的巫医拄着牛头拐杖佝偻着背，干枯的大掌在谢洛瑛头上来回查看了半天，最终哆哆嗦嗦地给出了结论。

“她当日是被您打晕带回来的，可能是您下手太重，打坏了她的脑子。”

拓跋羲和闻言很是不悦，“她的头骨也坏掉了吗？”

巫医摇头，“没有，只是她会忘记过去，可能会记起来，也可能永远不会。”

送巫医离开后，拓跋羲和看向谢洛瑛微微一笑，说道：“你叫元奴，是我抢回来的姬妾。”

“元、奴。”谢洛瑛缓缓念着这两个字，恨不能直接拔剑杀了拓跋羲和。

但是她不能，来之不易的新生她要好好珍惜，不管拓跋羲和是出于什么目的救她，既然她没死就要好好活下去！

……

穆倾羽抵达边关之后，每日都在不停地忙碌。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再沉迷于有谢洛瑛的过去。

他每天都奔走在各个边关要塞之地，将谢洛瑛写在手稿上的想法一一实现，

有时他也会在手稿旁的空白处写上边关现在的变化，和谢洛瑛想法的实现进度，以及他能想到的完善措施。

仿佛这样也算是他和谢洛瑛一次超越时间与空间的对话。

现在的穆倾羽少了许多少年意气，以前并肩作战的将领看到他都难免说他两句。

“少将军，哎不，侯爷，你是封了侯爷不是当了爷爷，怎么老气横秋的？”

每每这时，他总是摇头笑笑并不说话。

穆倾羽觉得自己或许早就已经死掉了，死在了邺城城外，死在了大漠边塞。

可他又想活着，连带谢洛瑛的那份一起，好好活着。

他摩挲着手里的短刀，望向天边的星星，喃喃发问：

“洛瑛，你在那边还好吗？”

第20章

谢洛瑛的小腿满是藤条留下的红痕。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因为做错动作被教她们跳舞的阿姑抽了多少次了。

此时的她和一群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站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伤痕。

“像你们这样的，送出去只会给我们赤狄丢人！继续跳！”

无一例外，她们都是被赤狄部落抓回来的女奴，只等调教好了，就会被当作礼物送给其他部落。

谢洛瑛跟随阿姑摆动着身体，虽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也将和那些女孩一样，但还是在用心地学习。

大元与北狄的纷争从太祖时期已经开始了，太祖曾几次带兵讨伐北狄，皆因不熟悉地形而难以深入。

若是自己能掌握各个部落的位置，再把消息传递出去……

“嘶……”

沾水的藤条抽在身上顿时一片火辣辣地疼，谢洛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阿姑阴鸷的目光锁死在谢洛瑛身上，“你不用心，站到外面去！”

谢洛瑛放下高抬的腿，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太阳底下。

晒会儿就晒会儿吧。

可谁知阿姑竟跟她一起走了出来，她指向营地中间的空地，“去那里，把今天学过的都跳一遍，不准停！”

重伤昏迷数月，方才醒来不久。

谢洛瑛的身体本就十分虚弱，在毒辣的太阳底下，谢洛瑛只觉得头晕目眩。

舞蹈动作走样换来的是更多的鞭笞，原本来来往往的赤狄族人和巡逻卫兵都向着她围了过来。

他们肆无忌惮地调笑着她，说着一些粗鄙不堪的话语。

若是曾经的谢洛瑛，只怕早就冲上去打得他们满地找牙了。

可她现在是元奴。

终于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失去意识前她看到了拓跋羲和大步走来。

……

主帐中，谢洛瑛悠悠转醒。

发现拓跋羲和正坐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谢洛瑛迅速起身，佯装局促地拉过熊皮毯子裹紧身体，“首领……”

“你刚刚说梦话了。”

“什么？”谢洛瑛一头雾水。

拓跋羲和似乎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继续说道：“我今天见了一个人，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将军在公主死后发现自己痛失所爱悲痛欲绝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和你刚才的梦话里的名字一样。”

谢洛瑛藏在被子下面的手骤然收紧，死死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拓跋羲和鹰一般锐利的双眼死死盯着谢洛瑛，一字一顿道：“穆、倾、羽。”

纵然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谢洛瑛面上还是一片波澜不惊，她微微蹙起眉头，满脸的不解与疑问，“首领是很喜欢这个故事吗？能不能讲给元奴听？”

拓跋羲和观察半天，发现她的表情不似作伪，顿觉无趣，但还是不死心地再次试探道：

“他们今天这么对你觉得很丢脸吧？是不是特别羞耻？”

闻言，谢洛瑛面带委屈地垂下了头，绞着手指，瓮声瓮气地回答：“是元奴太笨了，没有学好阿姑的舞。”

“呵”拓跋羲和轻蔑一笑，单手掐住谢洛瑛的两只手腕讥讽道：

“要是这双握剑的手没有被废，你兴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谢洛瑛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被拓跋羲和禁锢得动弹不得，拓跋羲和掐着谢洛瑛的脖子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刚抓来的野猫总是想要伤人，得拔了她的爪牙才能安心。”

第21章

“洛瑛！”

穆倾羽从梦中惊醒。

他刚刚梦到了谢洛瑛，梦到她被人按着挑断了手脚筋，她在呼救可自己却怎么也到不了她身旁。

穆倾羽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甚至不敢深想，如果谢洛瑛当初没有战死邺城，而是真的到了北狄和亲又该是怎么的光景。

北狄真的会放过一个在战场上斩杀了数千北狄军士的公主吗？

月光下，穆倾羽再次吹起那首谢洛瑛常吹的叶子曲。

这次他已熟练了许多。

“洛瑛，我一定会守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