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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是时候跟这场十几年的爱恋，说一声再见。

下午三点，她的时间还很充裕。

钟琳熙起了床，精心打扮了一番后，就出了门。

时光咖啡馆。

店内放着轻柔的钢琴曲，咖啡豆苦香四溢。

钟琳熙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望着街上稀疏的行人。

忽然间，穿着黑色大衣的程晋褚闯入她的视线。

他还是跟从前一样，任凭岁月如何摧折都不曾改变他的容貌，依旧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年。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行走的程晋褚忽然侧头向她看来。

隔着一块玻璃，二人相望。

钟琳熙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或是害怕，但她现在，却莫名有着从所未有的勇敢。

她好像，都没有这么光明正大的、好好看过一会程晋褚。

从前每次，她都只能躲在角落里偷看。

偶尔的眼神对视，也只会让她觉得玷污了这样好的人。

想到这儿，钟琳熙忽地浅笑。

站在窗外的程晋褚，竟有片刻愣神。

他有多久，没有见钟琳熙这样笑过了。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要把彼此伤到遍体鳞伤才能醒悟，或是释怀？

程晋褚抿唇，收敛思绪进了咖啡馆。

里头暖气开得很足，程晋褚肩上的雪很快融化。

他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随后落座。

紧接着，一杯拿铁就送到了他面前。

钟琳熙温柔的声音，随之响起：“香草拿铁，奶比咖啡重，两块糖。”

程晋褚垂眸，看着咖啡上的拉花，声音格外低沉：“你都记得。”

听她这么说，钟琳熙反而笑了。

“明明吃不了苦还爱喝咖啡，你这样独特的品味，实在难以忘记。”

而程晋褚笑不出来。

明明都还没喝咖啡，但他心里已经漾起苦涩。

“对不起。”他低声说。

他为什么而道歉，钟琳熙很清楚。

爷爷的死，是他们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

她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说服自己坐在程晋褚面前。

“你能告诉我，当时看到爷爷的呼吸管脱落，为什么不按铃吗？”

在钟琳熙乃至于大家的眼中，程晋褚都不应该是那么冷漠的人。

他只是不喜欢跟人亲近，但不至于冷漠到能看着别人去死。

就算是不敢乱动医疗设备，他也曾有充裕的时间按铃等待护士过来急救。

这也是程晋褚，这辈子永远无法解释的事情。

他眼睫遮住眸底浓浓的愧疚：“是我的疏忽，我当时的确看到了氧气管没有对上，但爷爷当时状况还算好，我急着找你就没停留太久，等我叫医生过去时，你爷爷已经……”

说到这儿，程晋褚就说不下去了。

木已成舟，他已经带给了钟琳熙切实的伤害。

到今天就算是道歉解释，还有什么用？

程晋褚索性说道：“钟琳熙，你恨我吧。”

闻言，钟琳熙却摇头。

她声音极轻，甚至有几分缥缈：“程晋褚，我不会恨你。”

第四十七章

听到这话，程晋褚倏地抬头。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钟琳熙，眼底闪着期盼的光：“你……”

钟琳熙端着咖啡杯：“不要误会，程晋褚，我也不会再爱你。”

这世界上对人最大的惩罚，不是爱或者恨。

而是彻底的释怀跟忘记。

这种方式，远远比其余两种更加决绝。

现在的钟琳熙，只是想抹去关于程晋褚的一切，彻底忘记这个人。

程晋褚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眸光骤暗。

到底是他天真了，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在奢求钟琳熙能够继续喜欢他。

但这样的结局，也是他咎由自取。

程晋褚没有怨言，只是他不想就此放弃，才会答应跟钟琳熙出来见面。

他深吸气：“我能理解你这样的选择，但至少……不要跟我太生疏。”

话声中，带着鲜有的卑微。

可钟琳熙万分从容，她放下咖啡杯：“程晋褚，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求和的，只是跟你把话说清楚，方便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这份爱来得太迟，她已经不需要了。

程晋褚欲言又止了几个回合，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说。”

窗外白雪纷纷。

钟琳熙好整以暇：“爷爷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你的负罪感不用那么深重，毕竟你也不是医生。这件事情更大的责任，出在杜若月，但现在你们也离了婚。”

程晋褚稍显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

话还未完，就被钟琳熙打断。

她直视着程晋褚，一字一句：“程晋褚，我这样对自己说了三天，才终于将自己劝解开没有迁怒你，如果你再反驳，我恐怕坚持不下去了。”

程晋褚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钟琳熙，这时才意识到，他好像从来都不曾了解她。

毕竟从前的钟琳熙只会唯唯诺诺跟在他身后，从来没有如此硬气地独挡一面过。

但他也确切的感觉到，钟琳熙要离开他了。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所以程晋褚识相地闭上嘴，只低声问：“你今天跟我见面，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钟琳熙不置可否。

她拎起放在旁边座椅上的包：“是，因为我们的每一次分开都无比仓促，后续又牵扯许多麻烦事来，所以这次我想跟你好好告个别。”

“但我没想回黎城！”

眼见钟琳熙起身，程晋褚也跟着站起。

他意识到这次钟琳熙没有在开玩笑，再不做些什么，恐怕就要彻底失去她了。

程晋褚再也忍耐不住，将这些年的话在此刻全部告知。

“我说我要回黎城，只是我拉不下脸想要跟你好好谈一谈，想随便找个由头跟你说说真心话。”

“爷爷的事情的确横在我的心里，让我有些难受。但让我更加难受的是，我明知我做错了事情伤害了你，但我又忍不住想要跟你靠近。”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从前是我不愿说，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程晋褚略一停顿。

随后，他镇重开口：“钟琳熙，我已经弄懂这些年来心为什么总是会偏向你，因为我喜欢你！”

第四十八章

这是程晋褚，人生中第一次告白。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心情也是从未有过的忐忑。玛⃠丽⃠

千言万语，都在此刻汇成一句。

“钟琳熙，我真的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

他们这桌动静不小，引起了周围许多人注意。

人群中，有人在窃窃私语。

“哎，那边是怎么一回事？”

“不太清楚，刚才听着两人还像是在分手在，怎么一下又变成表白了？”

“这你就不懂了，一个想分一个想挽留呗！”

“但这也看不出，到底是想分手啊……”

在窃窃私语中，程晋褚面上逐渐露出几分难堪。

他从前并不畏惧这种场面，毕竟还要面对上百个学生讲课。

不喜欢在人群中抛头露面的，是钟琳熙。

程晋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这次告白的举动可能会让钟琳熙感到不适。

他剑眉一拧，正想带众人离开，却听见钟琳熙忽然笑了一声。

她没有半分慌乱，只对着那群看热闹的人解释：“你们误会了，这是我的哥哥。”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串唏嘘声。

有人了然，也有人更加不解。

但钟琳熙已经没有心情在这儿久留，她回头看向程晋褚：“哥哥，我先走了，祝你回黎城的路上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