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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光一闪，剑风四溢，她周围瞬间空出了一圈。

褚冬萱持剑站在当中，声音凄厉嘶哑：“我看谁敢！”

这是褚冬萱第一次，失了皇后的体面。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一眼，看向发出命令的汤云昊。

汤云昊脸色骤然覆上一层冰霜。

他一步一步上前，直至心口抵在褚冬萱的剑尖上。

“别过来。”褚冬萱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汤云昊神色平静地陈述：“刺王杀驾，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褚冬萱的手一抖，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她也无力地跌坐在地。

见状，汤云昊接过太医手中的汤药，猛地掐住褚冬萱的下巴，把药灌了进去。

褚冬萱此生……从未喝过这样苦的药。

一碗药灌完，她已是满身狼狈。

汤云昊将碗扔进托盘，太医道：“这药发作得快，陛下您不宜见血！”

他听完，毫无半分迟疑地转身。

褚冬萱看着那背影，腹中已经开始绞痛，她却嘶声笑起来。

“汤云昊，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

汤云昊身形一顿，微微侧过头，褚冬萱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起来。

那张脸，她有些看不分明了。

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涌出，白色的亵衣被染红。

耳边全是各种各样的嘈杂声，褚冬萱疼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褚冬萱躺在了床上，摸了摸肚子，隆起的小腹变的平坦。

霜降红肿着眼，声音惊喜：“娘娘您终于醒了！”

鼻间又嗅到令人作呕的药味，褚冬萱眼珠动了动。

霜降手上端着一碗汤药，准备喂给她。

褚冬萱瞳孔缩了缩，呼吸急促起来，猛地将汤药打翻在地。

“滚开，本宫不喝！”

滚烫的汤药溅到褚冬萱的手上，霜降哭着跪下：“娘娘，小主子身体羸弱与您没有缘分。”

“这是太医院开的养身汤药，您好好调养，很快就能再有孕的，您要振作起来啊。”

褚冬萱一愣，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在这空旷宫殿显得凄怆至极。

还能有孕？

打掉一个和两个有什么区别？

只要魏芸妍有一点不愿，她无论怀多少个孩子都保不住。

这时，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皇后娘娘，陛下来了，还命内务府送来了许多赏赐。”

褚冬萱不想看见汤云昊，她只怕那恨意会翻涌而上将自己吞噬。

可汤云昊却兀自踏入殿中。

看见那满地狼藉，他眼眸一暗。

“再去熬一碗药来，朕亲自喂皇后喝。”

褚冬萱藏于被子下的手发着抖，嗓音喑哑至极：“孩子已经没了，陛下还要如何？”

她扯出一抹笑：“要臣妾死不成？”

汤云昊在榻边坐下，神色微嗔：“皇后这是什么话？你我一路相扶走至今日，是朕身边最不可或缺的人。”

如今再听这话，褚冬萱只觉得可笑。

她沉默着。

汤云昊抚过她的发丝，一脸心疼：“皇后要快快好起来才是，半月后，妍儿入宫的宫宴，还需得你亲自操持。”

第6章

褚冬萱一怔，透过这张早已陌生的脸，莫名忆起了当年那个少年。

“无论这后宫中进多少人，可我的妻子永远只有你一个，冬萱，我绝不负你！”

誓言犹在耳边，人却已非昨日。

褚冬萱心脏像是被搅出了个大洞，呼呼往里灌带着血的风。

极力忽略心脏处传来的疼痛，她将眼撇开。

普通夫妻都人心易变，更遑论汤云昊是权倾天下的帝王。

褚冬萱认命地闭上眼。

那从今往后，她便只安心做好这母仪天下的皇后。

汤云昊将魏芸妍的入宫晚宴办得极尽盛大。

还从宫外揽月楼请来了天下最富盛名的舞姬琴师，只因魏芸妍一句教坊司匠气太重。

礼部官员上谏：“皇后娘娘，只是封妃而已，这实在不合礼法啊！”

心脏闷闷发疼，褚冬萱面上却若无其事地执笔在那礼单上又添了一笔。

“只管去办，陛下的心意，便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礼法。”

夜幕降临。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汤云昊坐在高位，褚冬萱穿着一袭金色宫装坐在他身旁。

可汤云昊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坐在下面的魏芸妍。

褚冬萱目不斜视地端起一杯烈酒一饮而尽，或许是酒太烈，她眼前漫上一层水雾。

台下，对着汤云昊一向没有好脸的魏芸妍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跟当年旧时亲密地说笑。

褚冬萱认得那男子，户部尚书家的小儿子。

他神色尴尬，额头已经布满冷汗，可魏芸妍像是浑然不觉。

汤云昊脸色十分难看。

终于，他忍不住对身旁太监吩咐道：“让她坐到朕的身边来。”

褚冬萱压下心中刺痛，看着台下的文武百官，低声提醒道：“陛下，人言可畏。”

汤云昊想丢这个脸，她却得顾忌着自己。

闻言，汤云昊蓦地冷眼看向她，并不领情：“不用皇后教朕如何做事。”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弹琴的乐师从底座抽出一柄软剑：“狗皇帝，拿命来！”

跳剑舞的几个歌姬也执剑而来。

场面瞬间混乱，殿内瞬间血色四溢。

褚冬萱夺过身旁侍卫的武器，下意识护在汤云昊身前。

不远处，一个歌姬提剑冲魏芸妍刺去。

褚冬萱一愣，刚想将手中兵刃扔出阻止，却不防后背被人猛地往前一推。

冰冷的刀刃在她眼前不断放大，耳边清晰传来刀划破皮肉的声音。

脸上传来刺痛，鲜血染红了眼。

褚冬萱身后只有汤云昊。

明明眼睛被温热的血灼痛，褚冬萱却清晰地看见，汤云昊越过她，冲过去将魏芸妍搂入怀中。

钻心一般的疼。

褚冬萱睫毛颤了颤，微热的血顺着脸庞没入衣领。

她几乎麻木地挥剑，面前的歌姬倒下。

没过多久，周围的黑衣刺客全被羽林卫制服。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皇后娘娘，您的脸……”

像是后知后觉般，褚冬萱抬手摸了摸，刺目的红在她手心摊开，指尖微微颤抖。

褚冬萱不知所措，茫然地愣在原地。

汤云昊看到她的脸，瞳孔骤缩，声音带上微颤的怒气。

“亏你还上过战场当过将军，怎的连把刀都躲不过。”

这话比刚才的剑还要锋利，一阵痛楚传来，剧烈到让褚冬萱几乎浑身颤抖。

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里面像是有东西在蠕动，又痛又痒。

褚冬萱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模糊倒影映入眼帘，她似乎能从脸上那狰狞的伤口上看见里面的皮肉。

她与汤云昊相识十年，同行七年。

汤云昊推她为魏芸妍挡刀的那一瞬间，在想些什么呢？

他是否有那么一秒，在意过她褚冬萱的生死？

凤仪宫。

太医很快到来，看见褚冬萱脸上的伤口，忙掏出一瓶药。

“娘娘莫急，这是太医院秘制的清颜膏，一年只得一瓶，连续涂抹一月，必能恢复如初。”

身旁眼睛都哭肿的霜降刚要接过，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慢着，妍儿也受伤了，先将那药膏给妍儿用。”

汤云昊急匆匆赶来，一把将那药瓶夺过。

霜降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贵妃娘娘只伤了手臂，可我们娘娘伤的可是女子最为看重的脸……”

汤云昊不耐地打断：“不过一瓶药，太医院再去赶制便是。tຊ”

褚冬萱倏然看向他。

制作这药膏的材料极其难找，所以一年最多只得一瓶。

明明太医说了，可他不在意。

那怕自己在他最黑暗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把，日日陪伴在他身边，为他筹谋，帮他一起打江山，这些种种……

他全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