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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不是她。

只是一个背影很相似的陌生女子。

他苦笑一声，“抱歉，我认错人了。”

女子还未说话，怀里的小孩便哇哇大哭起来，女子只好放轻声音，一边轻拍孩子一边温柔的安抚。

“阿宝，不哭不哭……”

人群里有一个男人急切的跑来，恶狠狠的瞪着沈夙灏，粗声粗气的说，“你是什么人？老子警告你，别对我老婆动手动脚！”

说完，男人搂着女子离开了。

两人的脸被烛光染成柔和的橘色，一派琴瑟和鸣圆满幸福的模样。

沈夙灏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冰冷，吹乱他的心。

若是……若是没有种种误解，他和轻漪也是这样的一家人吧？

叶轻漪就好像清润的水一般，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夙灏总是习惯她在身边，习惯她总是凑上来讨好。可一旦失去，乃至以后的日子，是如影随形的孤寂，发了疯般的思念。

这一错过，便是一生啊。

沈夙灏失魂落魄的回到王府，面对冷清的卧房，顿了顿，转身去了厨房。

王府入夜后只有一个厨娘在轮值，见到沈夙灏后呆住了，“参见王爷……王爷想吃些什么，直接交代婢子来做便是。”

“不必，我自己来。”

沈夙灏自顾自来到灶台边，开始捣鼓起面条来。

面有现成的，只是还需下锅煮。

只不过，沈夙灏没想到区区一碗清汤面，就难住了他。

原以为下面容易，只需要将面条煮熟，再舀汤汁加醋盐葱等调料即可。但现实却是，久远庖厨的沈夙灏弄得满手满身都是脏兮兮的，做出来的面条还是惨不忍睹。

甫一入口，难吃得要命。

他垂下眼，默默的把整碗面都吃了个干净。

他好想念叶轻漪亲手做的饭菜和面食。

他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

沈夙灏吃完后抹了抹嘴，来到厨娘面前，淡淡的吩咐道：“教我怎么下厨。”

他开始学习厨艺，短短几天时间，就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做出来的东西至少能吃了。

之后的每天晚上，他都会在桌上摆上一碗自己亲手做的面，再放一副新的筷子。

一边吃饭一边眉目温柔的看向空无一人的座位，轻声说：“轻漪，吃饭了。”

没人回答沈夙灏，他也不会觉得无聊，而是慢慢将一天发生的事儿都对着空气讲一遍。

比如今天又学会了一道新菜式、今天看到了一只颜色很奇怪的鸟之类的。

以沈肖为首的一众下属，也从一开始的惊骇，到后来的习惯了。

因为王爷不再发疯，而是平静了下来，甚至开始处理公务，不再回避与人交谈。

虽然这种平静，在沈肖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平静得，很是陌生。

仿佛一座死去的火山，看起来安稳，却让人惶惶不安，生怕何时会突然爆发。

第19章

沈夙灏重新回朝了，且开始处理公务，手段比以往更加毒辣无情。

大臣们和皇帝心思各异，却无人敢置喙什么。

他开始疯狂的针对太子沈念州，连表面的和气伪装都不屑，步步紧逼宛若一只恨不得将猎物撕咬致死的凶狼。

太子和亲王，一直都是死对头。

由于沈夙灏一直把持着大半朝政，几乎是一手遮天，树敌无数，而太子便是恨他最厉害的那个。

如果不铲除沈夙灏，沈念州无非就是下一个傀儡皇帝。

沈念州十几年里一直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不断的试图搞垮沈夙灏，却一直没有成功。

除了那一次，差点将沈夙灏暗杀在山林里。

而只要做过的事，都是会留下痕迹的。

沈夙灏一但没死，沈念州派去的杀手就会为他留下致命的线索，指向幕后的黑手。

在沈夙灏迎娶亡妻的后一日，他站在朝堂上，公然拿出许多证据，一字一句指控沈念州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并意图谋反，残害手足。

众臣哗然。

沈念州毫无意外的入狱，被抄家，等候最终审判。

毕竟这些事，他是真做过，还留下了把柄。

诏狱里，沈念州一身囚衣染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牢房外，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他耳朵动了动，抬起头露出一副与沈夙灏有几分相似的脸来。

“你都知道了？”沈念州沙哑的开口。

沈夙灏居高临下的死死凝视他，眼神幽冷深邃，看得沈念州汗毛倒竖，仿佛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给盯上。

“我和你之间的恩怨，牵扯无辜之人，残害忠良。沈念州，不论于公于私，你都该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沈夙灏自然是将一切都查清沈了的。

结果正如苏晚所说，只是因为太子没有得逞的迁怒，才一气之下让杀手屠遍叶家。

事后，还将自己做的许多恶事扣在叶家头上，让叶家成为替罪羊。

这种人，不配成为一国之君。

沈念州了然的点点头，往后一仰靠在墙上，轻漪喘气。

他受了不少刑罚，每一呼吸，身体就会撕心裂肺的剧痛。

“……哈，你说得对。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昏了头，下达那样的指令。”

沈夙灏微微蹙眉。

这是沈念州难得的，唯一一次认错。

“既然知错，那便下地狱去忏悔吧。临死前，我会让刽子手按着你，对轻漪和叶家磕三个响头的。”

说完，沈夙灏嫌恶的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沈念州发了会呆，从怀里摸出一页小笺。

纸笺上写了一行清秀小字，落款为——叶轻漪。

沈念州思绪，恍惚回到一年前。

那时他尚且年少轻狂，万花丛中过，却为一人的身影驻留。

不过是宴会上一时的兴起，他开始关注叶家那位活下来的大小姐。

原本只是心存戏谑，却渐渐地，不自觉被她牵引心神。

因受到其他贵妇排挤，叶轻漪被众人起哄着，要求她上台一舞。

她十分窘迫，却无人为她解围。

无奈下叶轻漪还是上台了，琴音响起后，众人纷纷屏了呼吸，看得入迷。

大抵是一舞惊鸿，红衣潋滟。

少女眉目那样热烈，仿佛一团能燃尽世间万物的灼烫凤火。

扑通、扑通……

那是沈念州头一次如此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二十章

越是深入了解叶轻漪，越是难以自拔的喜爱。

沈念州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他一生阴险狡诈，坏事做尽。最后因果循环，注定他余生尝尽愧疚悲苦，连一丝机会也不可能拥有。

……

从诏狱里出来后，沈夙灏的玄衣上已经沾满了血渍。

早就料到今日，他特意穿的玄色衣袍，鲜血溅到身上，也只是叠了一层深色。如果忽略他周身冷冽凌厉的杀气，很难看出。

当初参与叶家灭门的太子党杀手，他一个也没放过，通通揪了出来。

整整一日，诏狱里血流成河，遍地横尸。

做完这一切后，他似乎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狠狠松了口气。

甚至，沈夙灏路过街边的摊子，还顺手买了一些糕点首饰回来。

他抿着唇，步履匆忙，像是急着回家看望妻子的平凡夫君。

进门后，沈夙灏却是一顿。

面对桌面上摆放着的牌位，他局促地擦掉手上的血，又慌里慌张的去沐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回来，差点被自己给绊倒。

沈夙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轻漪看见我身上的血气，她会吓到的。

一如多年前那个情窦初开的笨拙少年，藏着掖着，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的伤疤。

房间内未点亮灯烛，此时一片昏暗。

骤然间，沈夙灏神色一凝，纵身一个闪避。

一道满含杀机的刀气被他有惊无险的躲过去。

黑暗里跳出了几个黑衣刺客！

沈夙灏面容冷峻，拔出剑就和刺客过起招来。

他招招不要命似的进攻，动作敏捷，身手利落，很快就斩杀其中两人，只剩一个活口。

最后一个刺客被他打晕丢在地上，等待关入刑房审讯。

只是这三个刺客武力也是顶尖之辈，沈夙灏以一敌三，还是受了伤，肩胛骨被捅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跌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冷汗淋漓。

沈肖匆匆赶来，惊呼出声，“王爷！属下来迟了……快，快宣太医！”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太医给沈夙灏上了最好的伤药，包扎好后，叮嘱他，最近一段时日不要再剧烈活动。

沈夙灏一直静默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刺客的身份很快查出来，是沈念州手中最后的棋子。

不过是一场上不得台面的临死反扑罢了，沈念州过不了多久，便要被问斩。他甚至并不期望这三个人能杀了沈夙灏，只要能伤到沈夙灏，就不算亏。

生在皇家的人，都是宁死也不肯折服的猛兽。

沈夙灏一向很能忍耐身体上的痛沈。

只是，在这个不太平的夜晚，他的伤口总是反反复复的抽疼，哪怕入睡片刻也会被立刻疼醒，脸色惨白，身体不断颤栗发抖。

昏昏沉沉间，他梦呓道：“轻漪……轻漪！！”

随后惊醒，梦里她的容貌早已模糊不清，只余下一片哀恸的执念仍然在纠缠，彻骨寒凉，冻得他几近窒息。

沈夙灏望着空无一人的寂静大堂，忽然胸中郁气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