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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是头一次媒人上门能用鬼鬼祟祟来形容。

　　陆金宝找到陆灵秀，在嘴边比了个小声的手势：“姐你别在这儿蹲着了，家里来了个特别奇怪的人。”

　　“我听娘的意思是这人是来找你的。”

　　“找我的？”顾不上再想陆雪茶，陆灵秀一头雾水。

　　谁能过来找她？

　　还是‘奇怪’的人？

　　姐弟两个下意识蹑手蹑脚凑到窗户根底下，窗户结了冰，看不见屋里的情况，但能听清屋里人说话。

　　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陆灵秀的脸色逐渐变得和窗户上堆积的雪一样白。

　　屋里人哪里是来找她的，那分明就是来给她说亲的媒婆！

　　说的还不是什么好亲事。

　　不然也不会这么见不得人。

　　听着里边的媒婆劝着自己娘要把自己嫁给个瘫在炕上的鳏夫。

　　陆雪茶脑袋犹如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眼前一黑。

　　对上陆金宝担忧的眼神，陆灵秀已经没办法维持正常表情了。

　　她此时的表情狰狞的吓人。

　　陆金宝用口型小声跟她说：“娘不会的。”

　　是啊，娘不会的。

　　陆灵秀眼睛泛红死死盯着屋内的人影，她也想说娘不会的。

　　再怎么说她也是娘的女儿。

　　上辈子包括这辈子分家之前，娘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的。

　　怎么可能这么对她……

　　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可不知怎的，一颗心就是高高悬着落不到底。

　　她拼命地贴近窗户，就为了听到她娘的厉声拒绝。

　　可在那媒婆说完男方家里会给多少东西当彩礼后。

　　陆灵秀只听到了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以及漫长的沉默。

　　韶雨兰沉默的时间越长，陆灵秀的心就提的越高。

　　直到韶雨兰轻飘飘的一声‘好’说出口。

　　刹那间。

　　天旋地转。

　　意识丧失前，陆灵秀只听到了陆金宝在自己耳边喊‘姐姐’……

　　陆灵秀这一晕，一直晕到了tຊ第二天。

　　睁开眼的时候看到自己娘亲守在炕前，她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娘，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见你不疼我了，你要把我嫁给一个瘫了的鳏夫！”

　　韶雨兰闻言面露尴尬。

　　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女儿稍安勿躁。

　　等女儿情绪稳定点她才温声说：“不是做梦，但是你先别激动，先听娘说。”

　　“我不听！！！”一句不是做梦，直接打碎了陆灵秀的幻想。

　　陆灵秀尖叫一声眼皮一翻又要晕。

　　被韶雨兰狠掐人中活活疼精神了。

　　她泪眼朦胧：“娘，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女儿啊！”

　　“你上辈子不是说我和你最像，你最疼我的吗？”

　　“你怎么舍得让我嫁给一个瘫子？！”

　　不远处，同样瘫了的陆光霁平白挨了这一箭，眼神一下凌厉起来。

　　韶雨兰见势不好，赶忙拍了陆灵秀一下：“你说什么呢，你爹也伤了，难道你爹就不是好归宿了？”

　　“你也知道娘疼你，难道娘会害你？”

　　陆灵秀睁大眼睛：“一个鳏夫，还是个瘫子，这你都想让我嫁……”

　　这还不是害她？！

　　愤怒上头，她已经没法顾及自己父亲的情绪了。

　　她完全接受不了自己要被嫁给个瘫子鳏夫的现实。

　　与其嫁给一个这样的人毁了一辈子，她不如不活了说不定还能回到大越国。

　　韶雨兰头疼：“你不懂，你看看咱家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陆灵秀：“我知道，咱家快揭不开锅了，可难不成就因为快揭不开锅了，你就要拿我换粮食？”

　　说着话，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她有一肚子的委屈，不说出来都要憋死了！

　　“先是拿我的衣服换粮食，我衣服越来越少。”

　　“等我没有多余的衣服可换了，现在又把主意打到我这个人身上了是不是？”

　　“娘！我是你亲生女儿啊！”

　　她没说的是她们上辈子怎么说也是侯府世家，身份高贵。

　　难道就因为落魄了，就要做这种让人看不起的事情？

　　卖女求粮的事一旦传出去，名声就好听了？

　　韶雨兰：“不是你想的这样，那媒人介绍的鳏夫单看他自己确实上不得台面。”

　　“可他有三个姐姐，个个高嫁，你懂娘的意思吗我的灵秀？”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即使他不成了，也少不了帮衬他的人。”

　　“他大姐嫁给了他们生产队大队长家的大儿子。”

　　“二姐嫁给了城里职工。”

　　“三姐嫁给了国营厂食堂大师傅。”

　　也是受生活所迫，韶雨兰搞清楚了当下时代什么工作吃香，什么工作油水多。

　　她推了女儿一把，苦口婆心：“你好好想想，你在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粮没有饭吃。”

　　“可你要是嫁给那鳏夫，你比他年纪小，不愁他不捧着你。”

　　“再加上他那三个姐姐的帮衬，你这辈子上有生产队里最有权有势的人家当靠山，下有吃不完的米粮和肉。”

　　“你只需要照顾照顾那鳏夫，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第115章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韶雨兰自己说得满心激动。

　　她以为女儿听完自己的话肯定就能打起精神，和她站在一个角度，不再排斥这桩婚事。

　　可直到她说完之后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女儿的应和声。

　　低头一看，韶雨兰恍惚间好像从自己女儿的眼神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恨意。

　　心猛地颤了一下。

　　不敢深想，她起身扔下一句‘你先自己好好想想’，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

　　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她不敢回头，自然就没看到身后陆灵秀看向她的眼神中……怨恨……如有实质。

　　……

　　家中不好的光景容不得陆灵秀多养几天精神。

　　等陆金宝在外头玩够了，再想起家里还有个倒霉姐姐的时候。

　　陆灵秀已经重新扛起了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

　　自闭但忙。

　　……

　　陆金宝是在河边找到的陆灵秀。

　　离老远就看见陆灵秀一脸苦大仇深的站在一个冰窟窿旁。

　　那冰窟窿还挺大的。

　　等走近之后，他张嘴就问：“姐你要跳河呀？”

　　没得到回应，他挠挠脑袋表情困惑：“没必要吧。”

　　“娘不是都说了那人虽然是个鳏夫，但是家世还挺好的，等你嫁过去了至少还有肉吃。”

　　他现在觉得能吃上一口肉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日子了。

　　他不安慰还好，这么一安慰，才是真的‘了不得’了。

　　原本不想搭理他的陆灵秀直接就炸了。

　　“娘说、娘说，娘说什么你信什么，你有没有点出息？！”

　　“陆金宝，你自己不长脑子的吗？！”

　　这还是姐弟两个同生共死之后，陆灵秀头一次对陆金宝说这么严厉的话。

　　陆金宝眼圈一下就红了。

　　“姐，我不也是想安慰安慰你吗？”

　　他是好心来的，骂他干什么？

　　他招谁惹谁了？

　　看他这可怜样儿，陆灵秀愣了愣。

　　半晌。

　　长长叹出一口气。

　　“金宝，对不住，是姐姐心情不好。”

　　陆金宝之前遭遇了那么多变故，现在也学会看人脸色了。

　　没像上辈子一样无法沟通委屈了就大喊大叫的耍小孩儿脾气等着别人迁就他。

　　他现在看到台阶也知道要往下下。

　　揉掉眼里的泪花，他是真心不明白：“姐，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啊？”

　　“是因为婚事？可娘说……”

　　想到刚才陆灵秀就是因为听到他复述他娘的话才发疯的。

　　陆金宝下意识把说到半截还未说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