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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殿兰馨一眼就看见殿内正中一身玄衣的墨九。

兰馨黯淡的双眸霎时亮起，忙迎了上去：“夫君。”

墨九闻声，眉头一蹙。

他转过身，神情冷淡：“我说过，莫要再叫我夫君。”

兰馨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她强扯着唇角：“……是。”

即便在凡间拜了天地，上了这九重天，她如何还能做他的妻子？

她懂得。

兰馨压下心中涩苦，努力弯起嘴角。

她突将怀里一直捂着的袋子，献宝似的递到墨九面前。

“这是你在凡间最爱的糖炒栗子，我特意做的，你快尝尝。”

天界没有凡间食物，这是兰馨与医仙挑拣了好几月药材，才换来的。

墨九冷冷扫了一眼。

凡间之事在他历劫完成那一刻，便如画卷褪色，只余事件，失去感情。

可兰馨的笑却让他不觉烦躁，他负手冷道：“凡间的事情，你还是忘了好。”

兰馨一怔，心中一颤。

这时，门外仙侍通报：“殿下，天后娘娘召见。”

见墨九转身就走，兰馨忙追了上去。

情急之中，她扯住墨九的衣袖：“这是……我好不容易做的，你尝尝好吗？”

说完，她有些慌乱地将袋子塞进他手里。

墨九瞥她一眼，将袖子抽回。

“仙人不食五谷，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

说完，他干脆离去。

兰馨定定望着他的背影，强扯起的嘴角一点点落下。

她在仙侍们看笑话的眼神中，一步步走出流云殿。

不染尘埃的云雾起伏。

到九重天的这几个月，景色美得一成不变。

突然，兰馨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蹲下身子，捡起了脚下踩的东西。

——是一颗栗子。

兰馨愣了片刻，缓缓蹲下，将其余栗子一颗颗捡了回来。

一颗又一颗，她眼眶渐渐泛了红。

兰馨回了自己的芳九居。

过路的仙侍没人看她一眼，自顾自地谈论着天宫之事。

兰馨本无心理会，却在听见“太子殿下”四个字后，脚步生生凝住。

“天君刚刚下旨，太子殿下与沁元仙君不日便完婚！”

第二章 不要再来

兰馨想上前追问，仙侍们却在她接近时，纷纷加快脚步。

芳九居外恢复了寂寥。

兰馨孤零零站在门口，良久，垂下眼睑。

第二日，她正准备去医仙处。

芳九居门外却传来仙侍通报：“天后娘娘到。”

兰馨急忙跪下请安。

天后踏进院子，见她苍白瘦削的模样，叱责道：“你这幅模样是要给谁看？是想让墨九瞧见说我苛待了你吗？”

痛骂过后，天后冷冷睨了她一眼：“我听说，你怀了墨九的骨肉。”

兰馨闻言，单薄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低着头，艰难开口：“是。”

天后眼中霎时黑沉，她扫着兰馨微微凸起的小腹。

许久，才冷笑一声：“孩子可以留下，你必须离开！”

说完，她没看兰馨一眼，转身离开。

兰馨抬头，背后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她纤细的手指轻抚小腹，良久才缓缓爬起。

——她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兰馨从怀中拿出一直带在身边的金簪，轻轻抚摸着。

这是墨九送给她的聘礼。

她本是孤儿，若不是遇见墨九，怕早死在了那乱世。

在这天界，她活得和凡间一样艰难。

可她并不委屈。

在凡间时，墨九为了救她而被流民杀死。

如果墨九不是仙人，此刻他们早就天人两隔。

她是宁愿自己死掉，也不愿他有事的。

走出芳九居，天后早已不见人影。

兰馨忽然很想见墨九，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流云殿外。

兰馨还未走近，便见一大群仙人走出殿门。

为首的那人冷冽霜九，气势渊持，正是墨九。

兰馨顿住脚步，踌躇着。

墨九却已经发现了她，他眉心微皱，信步朝她走来。

他打量着兰馨，发现她还穿着昨日的襦裙，脸色却比昨日更苍白……

兰馨手攥着衣角，有些无措：“听说，你要娶沁元仙君了？”

墨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淡道：“你现在不该来这儿。”

墨九冷若冰霜的态度让兰馨喉间一梗，心中微颤。

可她固执的追问：“你真的喜欢她吗？”

兰馨看着墨九清冷的眉眼，心情复杂至极。

她心中明白，他总有一天会娶妻。

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连再等她半年都不成。

这一刻，她即希望他说是，这样在她离去之后，便能有人陪着他。

可她又多希望他能否认，证明自己在他心底终是留有一个位置……

“回芳九居去吧，之后无事便不要再来。”

墨九说完，就唤来仙侍将兰馨领走。

兰馨一步步往芳九居走，耳畔还回荡着墨九冷漠到如冰锥般的话语。

明明相依为命十数载，拜过天地，许过终生。

怎么如今他的私事就与她无关了……

腹中孩子似乎感受到她悲恸心情，也开始不安。

喉间一抹咸腥忽然间翻涌，鲜血顺着唇角一滴一滴落在天宫的白玉地砖上……

第三章 她是累赘

医仙殿。

医仙的手搭在兰馨的手腕上，眉心紧皱。

兰馨另一只手捂着小腹，着急的看着医仙。

半响，医仙才道：“无事，只是你是凡人之体，受不住九阳丹药性罢了。”

兰馨松了口气，又听医仙继续嘱咐。

“九阳丹药性霸道，不可再与其他丹药同服。”

兰馨点了点头，谢过医仙方才离开。

流云殿。

墨九结束议事，心下稍沉，准备去找天后。

他走出殿门，却瞥见兰馨娇小的身子正立在殿外。

兰馨已然站了许久，她思酌许久，仍不能下定决心将有孕一事告诉墨九。

此时见他出来，下意识上前，脚步却踉跄了一步。

墨九眼底划过一丝诧异，却蹙眉伸手扶了一把。

兰馨站稳以后，不由笑了笑：“你还是关心我的。”

墨九冷淡抽回手：“举手之劳。”

这样疏离的态度让兰馨的笑容僵在了嘴角，眼中本亮起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是了，她不该继续抱有奢望的。

他是这九重天以后的主人，而她不过一介凡人。

兰馨抬眸，忍不住又问：“你是真心要娶沁元仙君么？”

墨九见她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模样，眼底不耐：“是。”

兰馨心底一颤，愣在原地。

墨九说完那句便拂袖而去，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声音微不可闻，渐渐消失：“也好，既然是你真心，也好……”

他的身影原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她心底的闷痛却越来越深。

兰馨浑浑噩噩回了芳九居。

她缓缓坐在床幔之中，腹中忽然一阵绞痛。

兰馨颤抖着手轻抚小腹，苍白脸上是痛苦的迷茫。

她喃喃道：“孩儿，你会不会怪我，怪为娘不能陪你长大。”

腹中的绞痛忽然停止了。

兰馨愣住了。

她眼眶蓦然一红，心中酸涩难以抑制的翻涌。

她抚着小腹，柔声道：“你也莫要怪你父君，他是一个极好的人。”

她说着，嘴角却浮起一个苦涩至极的笑来。

三日后。

兰馨从医仙处返回芳九居。

却见原本清冷的院中，干瘦的桃树突然盛开了满树桃花。

落英缤纷。

兰馨无神的眼中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