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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屋里，江晴知闻了下身上的味道，或许是心理作祟，总觉得沾了他的味道。
　　她进了浴室，洗了个澡，把所有味道都清洗掉。
　　躺在床上时，又想起他的背影，他的眼神，还有他最后关上车门前，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真是，大起大落的一天。
　　回去后，林司遇仔细思索，老牌商超的付款条件向来严苛，这点他知道。
　　但如果延长到季结，转嫁风险会提高不少，虽然京跃的资金现流充足，延长季结不是问题。
　　只是如此一来，Testro从综合方面来考虑，常星做出口贸易多年，优势占比大，京跃这一点落下风。
　　倘若Testro以OA账期来提出额外要求，那京跃要想拿下合作，只能妥协。
　　既然知道对手的底牌，也知道Testro会用这个底牌来做文章，那必须得在对方行动前，先给出互惠条款，否则会处于一直被动。
　　隔日，林司遇召开内部会议，让市场部以保持OA90天的前提，再出新的谈判方案。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江晴知跟唐荷又去了几回京跃开会。
　　每回到京跃来，大厦一楼中庭有两根气势宏伟的圆柱，威严耸立在两侧。
　　她每每经过时都觉得自己要奔到天庭去了，加上四十楼又那么高，在会议室开会像上朝，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君，听着底下的人进谏，末了再一个个挑毛病打回去。
　　而她是个端着蟠桃的小仙娥，但凡蟠桃上的露珠没擦干，他都会立马将自己打入凡间，历尽七七四十九劫。
　　想到这，她不禁打了个激灵。
　　这一幕，刚好被林司遇看见，他目光冷沉的扫了她一眼。
　　江晴知心虚的别过了视线，胆敢开小差，她是不要命了吗？
　　林司遇的眼里果然容不得沙子，他冷然道，“极个别人，最好不要再让我质疑你的职业态度。”
　　这话一落，在座京跃的员工暗自流冷汗，积极地对号入座，心里盘算到底是哪里做得令自家老板不满意了。
　　江晴知几不可察的挑了下眉梢，她不就是他口中的极个别人么。
　　接下来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投入工作。
　　几场谈判下来，Testro都没有表态，直到最后一次会议上，突破点是林司遇提出的新方案：
　　一方面与Testro共同承担产品滞销压力，库存积压是所有商超的痛点，超二十多万种产品，每款堆积下来部分，总和加起来使得利润骤减。
　　另一方面，是从客诉方面出发，京跃集团会成立专门的客服团队，24小时call center，如若产品有任何问题，随时有人解疑并快速处理。
　　听见这两点，Testro当场拍案，定下与京跃合作。
　　在Martin点头那一刻，江晴知把目光转向林司遇，他的眼里闪着胜者的光芒。
　　然而下一秒，他直直望过来，与她对视。
　　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近乎被他的眼睛撞得摇摇欲坠了。
　　后面两天，江晴知还需要每天过去开复盘会。
　　只是没有再遇见他。
　　中午，江晴知两人跟市场部的几个男同事一起到楼下餐厅吃饭。
　　唐荷靠过去，压低声音说，“发现了吗，左边数第二个男生总是偷看你。”
　　那男生叫李谦，是市场二部的副经理，年轻有为，长得不错，看上去是个不错的男人。
　　褪去在办公室的严肃，饭桌上大家都松弛不少。
　　有人无意提起那天林司遇轰她走的事。
　　“嗐，那不正常吗？林总向来对工作严谨，上回战略部把企划书弄错了个条例，立马就被分配到西北那边驻守项目了，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
　　“是啊，我可听说了，但凡做的资料错个标点字符，都够喝一壶了。”
　　江晴知听着，暗自庆幸，看来他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话题不知不觉转移在她身上，有人问她，“Jane，看起来你很年轻，是毕业不久吗？”
　　她笑着摇头，“谢谢夸奖，不过已经工作两年了。”
　　她长相很显年轻，经常被人误以为还是在校大学生。
　　“那你平时周末喜欢做些什么？”李谦适时问道。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这话实则是在变相地打听对方恋情状态，要是有交往对象，周末活动相比之下会丰富一点。
　　江晴知自然也听出来，玩笑地说，“周末已被贵司买断，我没有周末可言。”
　　这话是事实，自从接了京跃的翻译项目，周末都在加班。
　　大家听了懂得都懂，也不再继续追问。
　　吃得差不多，一行人边聊边走回公司。
　　空气骤地冷了几分。
　　原是林司遇迎面而来。
　　“林总好。”
　　几人瞬间收回松弛，神色恭敬。
　　他扫了眼，看见李谦身后的她，微低着头，刻意没有看过来。
　　这是怵他呢？
　　临近下班前，江晴知收到好友许小满的信息。
　　许小满是她大学同学兼室友，京市人，暴发户家庭出身，两人关系很好。
　　大学几年每天如胶似漆，外语学院里有人传她俩是一对，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江晴知恋情一片空白，多亏了这离谱的传言。
　　许小满：又到周五，Happy hour去？
　　江晴知：想回去好好休息。
　　许小满：周末两天还不够你休息啊，今晚带你见世面去。
　　江晴知：什么世面还要许大小姐带我去看？
　　许小满：去了就知道，保你终生难忘。八点钟你家楼下见。
　　江晴知只能应下。
　　回到家先去冲个澡，夏天太热，爬六楼出了身汗。
　　刚冲完出来，许小满就来信息，十分钟到。
　　她从衣柜里随便扯两件衣服出来套上，把头发高扎丸子头，留出几缕刘海修饰额前，再快速抹个淡妆。
　　许小满坐在驾驶座上看她，调侃道，“不是吧你，去那地方还这么素？”
　　“这不是免得让你久等嘛。”
　　“也好。你要认真装扮一番，可不把我的风头都抢了去。”
　　办公室内，林司遇正在审批文件，几十页内容，密密麻麻的中英文。
　　管东文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嘛儿呢？”管东文问他。
　　“...加班。”
　　管东文听见那边传来翻页声。
　　“完事儿了往我这来呗，今晚场子精彩。你可别说，要其他的我也不邀你了，这回是从国外那边来的舞团，那妞儿个顶个地绝，咱哥几个今晚就喝喝酒看看秀，放松放松。”
　　那边一片沉默，管东文又问，“林公子赏个光？”
　　这大半个月以来一直在忙着Tesrto那项目，到后期又连续几天加班处理公务，林司遇经他这么一说，倒真觉得需要放松下了。
　　“忙完过去。”
　　管东文响亮地应声，“好嘞。”
　　江晴知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来夜场，巨响音乐仿佛要把人的胸膛都震出来，所以至今为止来夜场的次数屈指可数。
　　许小满在来时跟她说，404幕后老板是京圈一大院子弟tຊ，家里红色背景，能来404的都是高客，很多明星和领导人物私下都爱来这，隐秘性极强，不会被拍。
　　她还说了，除了女郎，今晚还有美男脱衣主场，都是从国外挑的绝色。
　　在其他场子见不着的，在404都能见着，那老板有权势，没人敢来查。
　　“咱今晚留意下，看能不能看见些小花小生。”许小满冲她挑眉道。
　　夜色渐浓，场内本就不明晰的灯光再次昏暗下来，男男女女伴着音乐在舞池摇晃，一片纸醉金迷。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气味，暧昧涌流。
　　许小满在跟几个富二代朋友玩游戏，她不参与，就坐一旁看着。
　　其中有个男小开逗她，“美女，来跟我们一起玩吧，坐着多无聊。”
　　“哎你别招她啊，这我最好的朋友，谁都不许祸害人家。”许小满警告道。
　　几人又说了几句玩笑话。
　　“不对啊，这不是到点了么，秀呢，怎么还没开始？”
　　“谁知道呢，再等等吧。”
　　现场的人，都在翘首以盼着那场噱头十足的表演秀。
　　林司遇到晚了半个钟。
　　推开包间门，项祈光和管东文在跟几个美女玩游戏，其中一个美女输惨了都快哭了，这美女正是近期娱圈大热的小花。
　　他视若无睹地坐下，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管东文:“来了啊。”
　　林司遇嗯了声。
　　管东文使了个眼色，其他人识趣地出去。
　　项祈光问他，“司遇最近在忙些什么？好些日子没见着人了。”
　　他淡声回，“老样子。”
　　“Testro那合作还没落地？”
　　“差不多了。”
　　管东文在一旁听着，啧了声，“你俩得了啊，出来玩就别谈工作了，扫兴。”
　　表演秀因林司遇晚到推迟了半小时。
　　三人从包间出来，在二楼看台座坐下。
　　管东文笑着说，“今晚只要入了我404门的妞儿，只有你们瞧不上的，没有带不走的。”
　　项祈光摇头讪笑。
　　林司遇：“...”
　　全场灯光暗下，聚光灯照在台上，一排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舞娘穿着红色三点式舞衣，露出大片白皙皮肤，惹得现场观众热情高涨，欢呼声雀起。
　　他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交叠双腿，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栏杆上。
　　过了会，林司遇放下酒杯，从烟盒拿了根烟出来。
　　女侍应生半蹲下来替他点火。
　　男人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深吸一口，眯了眯眼，再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下，看上去整个人尤其恣意。
　　林司遇随意四顾，视线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她正襟危坐在一层的卡座，白T加蓝色牛仔裤，高扎丸子头，气质十分干净，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
　　暗淡光线下，映出她柔和的侧脸，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漾出小梨涡，很是动人。
　　身边有人递过杯冰蓝色鸡尾酒给江晴知，她先是低头轻饮小口，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微甜，带着果香味。
　　然后她仰头悉数饮下，露出的那截雪颈纤细优美。
　　动作带着一丝局促，像极了趁大人不在偷偷喝酒的小孩。
　　紧接着，她眉眼皱成一团，无疑是后劲上来了。
　　林司遇定定看着，出了神。
　　“看什么呢，”管东文出言打断他，“这么入神，看上哪个了？”
　　他回过头，语气愉悦，“看到个小孩在偷喝酒。”
　　管东文狐疑地张望，“哪来的小孩儿？我这可是严格遵守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啊，不满十八岁一律不得进入。”
　　林司遇笑而不语。
　　等再次望过去，她已经拎起包往出口走了。
　　他淡淡收回目光。
　　项祈光扫了一眼，“怎么小锴还没到？五分钟前说转个弯就到的。”
　　管东文说，“你可别管他了，这小子十有八九在撩妹子。”
　　林司遇若有所思了两秒，起身道，“出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