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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病人的丈夫，可能是办公室里的白炽灯光线太亮了，照在他的脸上，竟是看不出丁点血色。

男人的十指交叠，用力攥紧，捏得骨头好像都要被攥碎了。

医生接着说：“你是她老公，平时多注意点，保护好自己的老婆，年纪轻轻的，你说是吧？这个损伤是不可逆的，真到了不能挽回的程度，到时候后悔的是你们自己。”

陆昱年抬起眼，喉结上下滑动两圈，声音嘶哑的听出来原本的音色：“我知道了，谢谢医生的提醒。”

开了点药，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

医生就像他们先出去，顺便叫了下一个号。

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乔婉没说话，陆昱年也没说话。

乔婉想她果然讨厌这样。

陆昱年忽然停了下来，拽着她的胳膊：“是我打的吗？”

乔婉的睫毛颤了颤，她想答案已经很显而易见，她现在听见他的声音也没那么舒服，耳朵有点疼。

可能吃了药就好了吧。

她想陆昱年现在这样是愧疚吗？但是他亲口说过的，男人的愧疚是有限度的。

“应该吧。”

陆昱年突然抬手，指腹碰了碰她的脸，轻轻蹭着她的耳边。

他垂着眼睫，遮住了晦暗不明的神色。

他记得，那天他真的气疯了。

毫不迟疑，给她一巴掌。

很重。

陆昱年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暴力手段，他认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成为那种人。

再生气，再动怒，事后不动声色的处理就是。

但是显然，他那天没那么理智。

被怒火冲昏了头。

狠狠的伤害了她。

可是如果重来一次。

陆昱年觉得那个时候他依然没办法理性的控制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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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乔婉微微撇过了脸，并不是很想让他碰。

陆昱年没问她疼不疼，不用问也知道应该是很疼的。

他真的不知道她的耳朵以前就受过伤，现在不管他说什么都很惺惺作态，事后后悔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之一。

乔婉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男人一动不动的喉结，和绷得很冷淡的侧脸。

陆昱年的表情其实很不好看，有些凝重，仿佛还有些痛色。

但是乔婉并不认为陆昱年有多痛苦，他对不在乎的人，就是铁石心肠。

她不在他会心疼的人范围之内。

现在这点难受，不过是为他对她造成的伤害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愧疚而已。

“你满意了吗？我红杏出墙也得到了报应，现在耳朵也不是很好用，陆昱年，你应该解恨了吧？”乔婉轻声细语说起这些，也没去观察他的脸色，她也是真的这么想的。

陆昱年如果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她想不出还要怎么样他才满意。

如果他觉得泄恨了也好，这样就会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她不想再爱他了。

不想再为他沉沦。

痛苦远远大过了那点可怜的温存。

陆昱年一点都不觉得解恨，他甚至感觉到了窒息，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有点喘不过气来。他说不出自己不是故意的。

但是他也不想她变成这样。

陆昱年的手指轻轻在颤，他攥住她的五指，“能治好的。”

他压着低哑的声线，声音听起来还是很沉稳：“我带你去治。”

乔婉甩也甩不开他的手，她眨了眨眼睛：“陆昱年，你是不是很喜欢伤害了别人再来补救？”

陆昱年沉默半晌：“不是。”

乔婉有点累，“你现在就是在补救。”

陆昱年抿唇不语，过了会儿，他说：“但是我不是很喜欢伤害你。”

他没那么变态。

当然，陆昱年也知道他对她算不上太好。

可在发生那件事之前，他对她也不算太差。

不好不坏，不冷不淡。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猝不及防。

他对她的喜欢，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在尚且经受不起任何波折的时候，就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得几乎没剩下多少了。

他做错了吗？

所有事情都是他权衡过后的选择。

他还没有喜欢上她的时候，她偏偏怀孕了。

他还没那么爱她的时候，偏偏是和岁宁一起被人绑架了。

她和他的时机总是不对。

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乔婉不想和他争执这些无聊的话题，争不出什么答案来，她破罐破摔道：“你也听见了，我现在也算半个聋子，我和盛西周睡了的事情你就当是我背叛你的报应，放手吧。”

陆昱年好想听不懂她说的话一样，冰冰凉的手指轻柔抚摸着她的耳朵，他咽下喉咙的干涩，哑着声说：“还来得及，可以慢慢治好的。”

乔婉很无奈。

陆昱年张了张嘴，轻声和她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太轻了。

仔细听起来，声线还有点颤。

乔婉听见了。

隔得这么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她又怎么会听不清楚呢？

但是乔婉早就不需要他的这声对不起。

每次他的抱歉，对她而言都要付出很沉重的代价。

太疼太疼了啊。

“我听不清楚，你不用说了。”

陆昱年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一根根神经好像酸胀的受不住。

他很快就从这阵锥心的胀痛里缓了过来，当年岁宁都能治好，她为什么不行？

“我带你去别的医院再看看。”

乔婉轻轻推开他的手，她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眼：“如果你觉得这件事上你对不起我，那你就给点钱补偿我吧。我不用你带我去医院，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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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她越是如此。ɈŚԍ

他的心就愈发往下沉。

像是掉入深渊里快要溺亡的那个人。

被挤空了的呼吸。

陆昱年知道她拿到了足够的钱，就更加不会留下来。

他记得以前乔婉有次喝醉了，看着他的眼神是亮晶晶的，好像很爱很爱他。

那双眼睛真漂亮啊。

不过当时陆昱年也只是觉得漂亮而已。

现在这双眼睛里只剩下疲倦，她再也不会用那样充满了小心翼翼爱意的目光看向他。

“你想要多少钱？”

乔婉还真的没有经验，说高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在敲诈呢？说低了好像又很吃亏。

她终于放弃了在他面前保持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

“啊，算了，我不清楚，你看着给吧。”

“我会治好你。”陆昱年还是不想给她钱。

他望着她的耳朵，又低眸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当时他为什么就打的那么重？毫不犹豫，扇了过去。

她几乎被他的这一耳光打得跌坐在地。

陆昱年说不上来胸口这种窒顿感是怎么回事，比一把刀捅/进心口里在用力的旋转两圈也没好到哪里去了。

但是他向来能忍耐，表面不动声色。

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乔婉也没多失望，她说：“医生让我多休息，我先回家了。”

陆昱年跟了上去：“我送你。”

乔婉拗不过他，几分钟后，她面无表情坐进陆昱年的车。

她心不在焉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想时间过得真快啊，曾经她那么渴望他的爱，可以说是很卑微的想要他爱上她。

她的青春，原来是一败涂地的结局。

她和陆昱年，原来也会相看两厌啊。

有时候做梦还会梦见，那个说以后会保护她的少年。

她在梦里哭着醒来，又迷迷糊糊哭着睡过去。

有时候，乔婉想让陆昱年把以前那个少年还给她。

把那个喜欢逗她开心、会别扭安慰她的、帮她抹眼泪的少年，还给她吧。

乔婉到家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她和陆昱年说了声谢谢，就像对待普通的司机那样的客气。

陆昱年望着她，目光下意识看着她受过伤的那只耳朵。

他心里发紧，默默握紧了五指。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喉咙就像是被灌了水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应该很痛的。

如果真的好不了要怎么办呢？

陆昱年闭上眼睛，往后靠了靠，整个人像是被疲倦感包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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