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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柒坐在角落，也被这幕吓住，紧张地握紧了曲湘的手。

曲湘看呆了，嘴巴长得极大。眼前这两个人她都认识，但这是什么展开？她条件反射去看苏柒，只见她小脸煞白，冷汗直冒开始干呕，曲湘一惊，急忙抽出面前的空盘子递过去：“你没事吧？去卫生间吗？”

苏柒受了点刺激，难受得说不出话，曲湘急了，扬起手高呼：“服务员！拿杯水！”

清亮的声音飞翔在大堂上空，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厉景深也下意识看过去，顿时愣住了。

苏柒干呕了一会，没吐出什么实质性东西，忽然感到头顶覆上一片阴影，仿佛一朵云飘了过来，她缓慢抬起头，见厉景深正站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苏柒先看了看他的手指关节，刚才那一拳甚至能听到骨骼撞击人体的闷响，就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她没见过厉景深施暴，平时他几乎连脾气都不发，无动于衷像个木头，苏柒有时想歇斯底里，但看到他的冷淡，就瞬间哑了火。

人发怒就为了求那么点反馈，对着一根木头生气只会显得傻。

她皱了皱眉头，拿湿巾擦了嘴角，抬头对上他：“你怎么打人？”

厉景深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来的，看到苏柒的脸，他的脚就像得了指令，自动就朝她迈去，这会他大脑空白，方才的犀利劲烟消云散，他张了张口，莫名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苏柒愣住了，过了会才低下头，刘海荡下来挡住她的眼睛：“跟我说对不起干嘛。”

厉景深恨自己嘴笨，他明明准备了很多话想说，在看不见苏柒的日日夜夜，他被倾诉欲望憋疯了。冷冷清清的家，能和他说话的只有 Siri，还有智能音响，厉景深从来没有如此抗拒过回家，每天都要在办公室呆到大楼熄灯，才无可奈何地离开。

这会想说话的人在眼前，倒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曲湘观察他们两个人，各自脸上精彩纷呈，都是思虑重重的样子，就想起身把位置让出来，给他们两夫妻叙叙旧，但苏柒不答应，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曲湘十分尴尬，只能小声劝慰：“你把话跟他说清楚，快刀斩乱麻，后面也方便行事啊。”

苏柒有苦难言：“能斩早就斩干净了，这是乱麻吗，这是杂草，春风吹又生。”

厉景深局促地站在一旁，看着面前两个女孩拉扯，他眼睛紧紧锁在苏柒身上，生怕一个没看住，她又要不见了。

曲湘无可奈何，只能走到厉景深面前，硬着头皮说道：“不好意思，那个，我们俩有事要先走了。”

厉景深说：“你们要去哪，我送你们过去吧。”

“不用不用！”曲湘心脏激跳，连声拒绝，反应太大了，反而引起了怀疑，厉景深探究的眼神就投过来：“外面很热，你们走路要中暑的，我看你们也没带伞。”

曲湘心虚到抠手心：“没事没事，反正很近的，不麻烦你。”

厉景深不跟她对话，直接越过曲湘去看苏柒，她板着一张脸，身子倔强地扭过去对着墙，决心不给他一个眼神。

厉景深看了她一会，就放弃了：“好吧，那你们路上小心。”

“一定一定。”曲湘忙不迭拉着苏柒一路狂奔，在路上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就上去了，开出一条街才松口气。

“吓死我了，他和那个弟弟什么过节？不是因为你争风吃醋吧？”曲湘拿肩膀顶她。

苏柒心烦意乱，没心情开玩笑，沉着脸对着窗外不吭声，曲湘也识趣闭了嘴。车里一片寂静，车外阳光肆虐，照得苏柒睁不开眼，她突然扭头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放点音乐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俩一眼，默默拧开广播，土嗨神曲瞬间充斥整个空间，苏柒这才笑了，她对曲湘说：“这歌好土。”

曲湘看不下去：“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苏柒就把头又扭了回去，对着天上那一点光亮发懵。都说人眼是不能直视太阳的，容易被灼伤，苏柒盯了一会，果然眼眶泛红，她赶紧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得这么矫情了，三个月都扛下来了，什么干呕尿频失眠，全是一个人解决，有时候吐到胃里烧得慌，也能忍着不作声，假装无事回到工位上班。她以为自己很坚强，但看到厉景深的时候，还是差点破防了。

一股强烈的情感就在那个瞬间冲上来，在她胸口横冲直撞，她愤怒委屈还带着恨，一眼都不敢看他，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要把这张脸依旧完美无缺的脸撕个粉碎。

这种时候，谁都别来告诉她，恨没有意义，恨本身就是意义，代表她还活着，拥有与爱匹敌的丰沛情感。人总得靠什么支撑信念吧，苏柒想，那现在开始，怨恨厉景深就是她的信念。

有了这个念头，她忽然就觉得精神多了，原来那种浑浑噩噩一扫而光，感到全身都充满了力量，下车时身手敏捷，气势高昂往妇幼医院走，如同奔向前线的战士。

曲湘惊讶于她的转变，刚还焉了吧唧，这会又跟打了药似的，容光焕发，她十分费解，但也不便评价，便闭嘴跟在屁股后头当侍卫。

两个人在挂号台前找上次开的单子，苏柒记性差，记不清到底上次的化验单带齐了没有，翻着包找了半天。后面排队的人忍不了，纷纷开始催，她们只好从队伍里退出来，站到一边继续翻。

“带了吗？你有印象吗？”曲湘试图帮她回忆。

苏柒也有点着急：“我记得拿了啊，一直放这包没动过。”

埋头一顿好找，终于在背包的夹层里翻出了报告单，揉得皱巴巴，苏柒高兴地举起来：“我就说带了！”

刚要拉曲湘去排队，突然蹿出一个人，一脚挡在他们面前，苏柒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病历本已经被抽走了，厉景深黑着脸，迅速翻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死死盯着她，像在看一个仇人。

“这是什么？”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声音骤然拔高，周围不少人投来注视，他也浑然不觉，只是把目光钉死在苏柒脸上。

苏柒的慌乱只持续了几秒钟，就平息了，她从厉景深愤怒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痛楚，他满眼不可置信，焦急又无措，急切地想要个说法。

这个发现竟让她感到一丝快慰，没错，就是这样，你也觉得痛苦吧？就像我曾经感受过的一样。

她眸光如水，唇边甚至扬着笑，看着他的眼睛说：“还能是什么，你不认字吗？”

厉景深往后退了一步，苏柒突然变得这么陌生，她立在那，笑得如此恶毒，眼神像要刺穿他。他又把手里的病历单看了一遍，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诊断结果，以及胎儿的大小。

他怀疑自己是在梦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泡在水汽，变得朦胧又摇晃，他又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的女人，苏柒像是失了耐性，朝他伸出手：“看完了吧？东西还给我。”

厉景深清醒过来，他攥住苏柒的手腕，硬是把她拉出了医院，他迫切需要找个地方和她谈谈。苏柒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往前走，但意外地没有挣扎，温顺得可疑，厉景深把她拉到路边又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她。

今天确实是太热了，烈日烤得皮肤发烫，苏柒抬起来挡在头上，逆光让她的身影过于耀眼，甚至有些看不清。

“不能换个地方吗，这里太热了。”她嘟囔着，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厉景深心脏猛然一紧，但感觉不到欣喜，唯有莫名的恐惧在放大。

他从来就不喜欢夏天，热汗让人失去耐心，也容易使人头脑发昏，而他现在比任何时刻都渴望理智。

他带苏柒去了附近一间茶室，这次有了经验，要了一间私密包间，服务生进来给他们烹茶，倒了一杯给苏柒，苏柒说着谢谢，拿起来要喝，厉景深下意识问：“你……能喝茶吗？”

苏柒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眼里流露出一丝嘲讽，然后当着他的面把浓茶一饮而尽，挑衅似的将杯子重重搁在桌面。

厉景深就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主动权，脑子里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聊，又吃不准苏柒会不会生气。

他还在挣扎，苏柒先开口了：“我怀孕了。”

厉景深惊疑，抬头发现她正一脸戏谑，研究着他脸上的表情，他想了想，只能“嗯”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需要忏悔，需要拿出态度，坚定表明立场，给苏柒安全感，告诉她自己一定会负责到底，但苏柒下一句话就将这些话都杀死在咽喉里。

她说：“我不准备要这个孩子，我今天来就是要终止妊娠的。”

她用词如此专业客观，语气也没什么波动，不带任何个人情绪，比他要冷静的多。厉景深手脚发凉，他被庞大的愧疚感裹挟住了，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眼神都有些涣散，轻声问：“为什么？”

苏柒皱起眉头，偏着头一副困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