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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铭寒的问题，必须三思而后答。

苏凝歆听出了这话中的试探之意。

他用来伪装的这个身份，完全接触不到像施正卿这种级别的律师。

于是反问道：“你怎么认出来的，难不成认识？”

回答问题的速度十分迅速，没有思考作假的时间。

封铭寒在心下给出这个判断，呼出一口气，刚才她险些以为施正卿就是苏凝歆请来的律师。

看来并不是，那么苏凝歆还是她的大狗狗，简单纯粹。

她放松了些，笑容中有几分得意，“这是我Q大的校友，大前辈级别，每天都能在校友光荣墙里见到。”

苏凝歆：“音音真厉害。”

他哼哼笑笑，转头看路时，表情在封铭寒看不到的地方狰狞了一下。

实在失策，应该换Empire的专用律师来，身份隐秘。

苏凝歆磨了磨后槽牙——施正卿那个花孔雀，迟早有一天要拔光他的尾巴！

封铭寒还在一旁天真问道：“也不知道他出现在这里做什么，有机会也想见识见识这位大律师处理的棘手案件。”

汽车往左边一拐，她藏在袖口的脏兮兮的纸条掉了下来。

本以为这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但封铭寒却在纸条掉落的瞬间弯腰将它拾起。

用手指抚平纸条上的皱褶，放在掌心，带着五分幽怨五分委屈道。

“都是那个姓陆的干的好事，好好的笑脸都弄脏了。”

苏凝歆在封铭寒弯腰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将车靠边停下。

他的神情有些愣怔，视线在封铭寒脸上停留良久，才勾了勾唇。

“这么珍惜吗，连个小纸条都要保存好？”

封铭寒嘴硬，“东西你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拿我的东西怎么了。”

“没怎么。”苏凝歆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带着她将整张纸条包裹在手心。

他轻声笑道：“可以每天都写，只要你让我继续‘借住’。”

借住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两人心知肚明。

封铭寒垂下眸，没有回答，但耳根却在苏凝歆的注视下不争气地红了。

绯红一路蔓延到了脸上。

回到家中后，封铭寒进屋午睡，而苏凝歆则趁着这个间隙工作。

他将两条大长腿窝在沙发和茶几的间隙处，去看苍万发过来的消息。

【已经找到了战成安的下落，与情人岑子衿居住在一起。】

与这句话一起发过来的，还有足足10个GB的压缩资料。

苏凝歆面无表情解压，查看发送过来的照片和视频。

派去监视的手下十分得力，镜头稳到不行，拍摄到了每一个角度，近景远景中景，事无巨细地记录着战成安和岑子矜的日常。

“多年不见，还是一如既往无耻。”

从有记忆起，这对渣男贱女就在他的脑海中扎了根。

每个人都有想要推翻的东西。

苏凝歆幼时立下的第一个志向就让这两人匍匐在自己脚下，跪地求饶。

——为他死去的母亲偿命！

呼吸声逐渐粗重，苏凝歆鲜少有克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战成安化成灰他都认得，但那个女人早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记忆里模糊不清。

电脑屏幕上，一段战成安和岑子矜在酒吧买醉的视频循环播放。

男人的面貌还是那么恶心，常年沉迷于酒色，皮肤松弛眼袋下垂。而与他一同寻欢作乐的女人，却有几分惊艳。

她的年纪已经不轻了，可依旧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在灯光下发出妖艳的光泽，眼睛自然上翘，眼尾一颗红痣镶嵌在雪白的皮肤上，像雪地里落下了一滴血。

这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刺上还有毒。

她在垂眉浅笑时偶尔露出的神态，让苏凝歆有片刻的出神。

像是在哪里见到过。

“我简直疯了。”他走到冰箱前，往水杯中加了一大捧冰块。

凉意顺着喉管一直延伸到大脑，苏凝歆冷静了下来。

他想起母亲在病床时苍白的面孔，如纸一般消瘦的身形，还有那双沉沉的眸子中透出的死气。

一切都是战成安和岑子矜所赐。

苏凝歆的表情更加凝重，黝黑的瞳孔中，折射出了让人胆寒的杀意。

一墙之隔的卧室内，封铭寒睡得并不安稳。

陆宇川侮辱她的语言趁机入梦，在她的脑海中不住回响。

封铭寒额头沁出了冷汗，手紧紧抓着被子的一角，梦中的一切都很混乱，五彩缤纷的光影不断交织，最终化为了她最恐惧的一幕。

封铭寒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躲在柜子里，从缝隙中注视着母亲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吵架，摔东西的声音刺穿耳膜。

每响一下，她就跟着抖一下，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自己与混乱割离。

幼时的封铭寒因这而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也像那些碎裂到地上的瓷器，成为一地狼藉。

当一切平息之后，母亲会将她从衣柜里拖出去，不顾她的挣扎，即使光着的脚底会因踩到碎片而流出殷红的血液。

母亲只会抱着封铭寒哭，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她的脖颈处，滚烫得像是岩浆。

长大了的封铭寒也未能逃离原生家庭带来的恐惧。

她捂着嘴，顺着墙角滑坐到地上，徒劳地注视着那个年幼的自己捧着母亲的脸极力安慰。

“妈妈，你别哭了，有我，我一直陪着你……”

梦境中的自己脚底流出的血刺痛了封铭寒的双眼，她和小封铭寒一起注视着妈妈漂亮的脸，可是并未在那张脸上发现半点温情。

母亲眼边的红痣，不断扩大，红色最终完全覆盖了她的脸。上翘的眼睛也变了形，尾部化作利刃割裂了脸庞。

第80章又梦见了“那个女人”

封铭寒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呼吸，如同一条搁浅的鱼重新回到了海里。

她伸手一摸额头，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封铭寒呼出一口气：“幸好是做梦……”

多年以来，她从不敢回想母亲的脸。

那个人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影子始终如影随形。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抱着被子冷静良久后，喉头传来一阵干涩。

封铭寒穿上拖鞋，打开房门，想为自己倒一杯温水。

她的状态很差，嘴唇苍白干裂，脸色也如同墙皮一般。

最先走的那几步腿脚酸软无力，封铭寒甚至差点没跪倒在地上，靠撑着墙面才稳定了身体。

“原来我还是没有忘记……”

巨大的悲伤如同海潮，淹没了封铭寒。

从小到大，无数次午夜梦回，过去的记忆就像是永远也走不尽的迷宫。

她努力尝试了，横冲直撞地挣扎，还是逃不过如同宿命般的恐惧。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四周寂静，世界与她完全割裂。

心灵深处，一个已经长大却依旧被困在过去的小女孩悲伤哭泣。

封铭寒痛恨这样软弱的自己。

糟糕的原生家庭像是一座大山沉沉地压在了肩头。

无论多么功成名就，内里总有一道溃烂的伤口，

她想起自己跟随师父学习各种技能的那几年，那恐怕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沈松柏总能看破她藏起来的恐惧，会像是亲人一样抚摸她的头发，然后轻声安慰。

“师父……”

封铭寒喃喃道，在这一刻非常想念这个小老头。

她无数次幻想过，要是沈松柏真是她的亲爷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