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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了缓染血的手费力地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

“祖师爷在上，弟子今日便剖心取蛊，断情绝爱以求生路！”

第10章

楚玄弈唯一的子嗣出生，整个国公府吵吵嚷嚷，混乱不已。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沈惊羽将刀剜入心口，忍着割心的疼，取出体内蛊虫！

更没有人注意她的离开。

又或者根本无人在意……

雪地里，沈惊羽的脚印一步一染血。

惨烈如同当年，楚玄弈上太清宫求娶她。

两相对应，一来一回。

终究是真真切切做到了，两不相欠。

尘世间的因果已了。

沈惊羽掐诀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浑浑噩噩往前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回家。

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太清宫。

待走到山脚下，还未踏上台阶，她力气终于耗尽，重重跌落。

激起一地纷乱的雪花。

沈惊羽蜷缩在雪地中，像一只濒死的小兽。

终究还是……到不了家吗？

唯一遗憾，便是至死都没能再见师父一面。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师父，我一定不再任性，别不要我。

她胸口鲜血氤氲出一朵血红的花，艳得好似黄泉之畔盛放的曼殊沙华。

沈惊羽眼角，一滴清泪滑落而下。

漫天大雪中，有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撑着伞缓缓走来，停在近前。

那油纸扇往上一抬，露出一张清雅似谪仙的脸。

如画一般，万物黯然失色。

他抬手抚上沈惊羽脸颊。

沈惊羽只觉鼻尖似有清冷梅香传来。

她竭力睁开眼眸，已经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扩大。

来人一头白发，容颜却年轻至极，一双眼眸带着看透万物沧桑的悲悯。

她挣扎着开口：“师……父。”

……

国公府。

产房门打开，稳婆抱着个孩子兴高采烈出来：“恭喜将军，恭喜老夫人，是个小公子！”

谢夫人“哎哟”一声，忙疾步上前将孩子抱住亲了又亲。

楚玄弈冷峻脸上染上浅淡笑意，心口却莫名一疼。

他脑子里闪过沈惊羽凉薄淡漠的眼：“孩子生下来，我们两清。”

房内血腥味浓重，楚玄弈看了一眼，笑容淡去。

有人讨好道：“将军要进去看看夫人吗？”

“什么夫人？”楚玄弈容色冷淡，“这将军府只有一个夫人，便是沈惊羽。”

“待柳如涵出了月子，就称病送到庄子上去养！”

所有人都愣住了，尬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谢夫人蹙眉劝说：“景衡，怎么说她也刚为你生了个儿子。”

楚玄弈深深看了她一眼：“母亲，孩子以后便由您教养，国公府有后，往后就不要再插手我与梨儿的事情。”

谢夫人不满：“你还惦记着那个下不了蛋的母……”

“母亲。”

楚玄弈脸色沉下打断，又一字一句告诫：“莫要再挑战我的底线。”

接着，楚玄弈匆匆往沈惊羽所在的院落走去。

可院子里安安静静，哪里还有半分沈惊羽的影子。

大雪早已掩埋所有痕迹，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他眉头紧蹙，沈惊羽受了伤，身体又虚弱，还能去哪儿？

目光转向城外，他眼眸凝住——太清宫！

刚欲往外走，宫内来人传旨。

“谢将军，陛下宣您入宫。”

楚玄弈只得强逼着自己调转脚步，匆匆入宫。

紫宸殿内。

楚玄弈跪在地上。

隔着屏风，一道浑厚带着帝王威严的声音传来。

“清尘真人近年来闭关，不再过问世事，已向朕主动提出退让国师之位。”

“根据真人夜观天象指示，新任国师已出现，七日后，朕将前去太清宫观礼新国师继任，护卫方面便交给谢卿。”

楚玄弈心念一动，恭敬行礼：“臣领旨。”

刚要退下，又听皇帝意味不明道：“听闻爱卿麟儿诞下，恭喜，赐玉如意一对。”

楚玄弈一愣，垂眸谢恩：“臣谢陛下！”

走出紫宸殿，雪已停下。

寒风袭来，楚玄弈忽然有些不安。

但转念，那抹不安又被按了下去。

他与柳如涵没有任何感情，会有孩子，也是因为边疆大捷的庆功宴上喝多了酒误事。

虽阴差阳错，但传宗接代的任务也算完成。

以后母亲不会再逼迫于梨儿，京中众人也不会再对着沈惊羽指指点点。

待他参加完国师继任大典，再向梨儿解释清楚一切，她一定会原谅的。

毕竟他们有那么多的美好回忆。

楚玄弈看向太清宫方向，低声呢喃：“梨儿，等我来接你。”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刚泛白便万丈红霞，迎来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辰时三刻，天子出行，百姓避让。

到达千秋山时，太阳已高悬，照得人暖融融的。

山下早已围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太清宫此刻已被羽林卫围得严严实实，只有达官贵人可进。

楚玄弈巡视完，确保再无疏漏，往回走时便听见百姓纷纷感慨。

“你们说新国师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让陛下亲自去观礼。”

“不知道，只听闻很年轻，如此年轻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是令人羡慕。”

又有人叹道：“有何好羡慕的，当国师须得断绝自己的七情六欲，不能娶妻生子，终其一生，只能为百姓万民而活。”

楚玄弈莫名烦躁。

若不是这新国师，他早已将梨儿接回府中。

何至于整整七日都走不开，只能写信。

只是七日过去，他却从未得到回信。

这是沈惊羽第一次如此无视他。

楚玄弈紧张中又有一丝隐隐不忿，他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他们两个的未来吗？

就连沈惊羽在国公府行巫蛊之术此般大罪他都替她瞒了下来。

他们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一道沉闷庄严的撞钟声骤然响起，引得人心潮都浮动起来。

紧随而来的，是礼官高昂悠长声音。

“吉时已到，请新国师登上祈星台，接陛下赐福！”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大殿，拾级而上，身披一袭华贵无匹的白色道袍。

楚玄弈下意识抬眸望去，待看清高台上那张脸。

他身躯狠狠一晃，就见沈惊羽站在祈星台。

对天下百姓朗声许诺。

“日月山川为证，我沈惊羽立誓，将秉承天道接任国师之位，斩七情六欲，护大晁百姓。”

第11章

祈星台上。

沈惊羽恍如神女，神色清冷似迢迢星月。

她目光扫过台下众人，落在楚玄弈身上时却只是淡淡一瞥，毫无半分波澜。

楚玄弈心乱如麻，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几乎就要冲上祈星台去。

然而他脚步刚一动，皇帝威严冷冽的声音传来：“看住他。”

楚玄弈身躯一颤，看向皇帝的目光透着慌乱，声音嘶哑无比：“陛下！”

皇帝神色依旧从容：“安静看着，任何人若破坏了国师册封仪式，朕都定不轻饶。”

楚玄弈心念一转，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皇帝早就知晓新任国师是沈惊羽，所以才会拖住自己，不让自己上太清宫，也不让自己见到沈惊羽。

只是他为何要如此？

楚玄弈看着沈惊羽，脑子里突然想起那些百姓的话：“当国师须得断绝自己的七情六欲，不能娶妻生子，终其一生，只能为百姓万民而活。”

忽而又想到孩子出生那天，她释然解脱地笑……

楚玄弈眼眶通红，脑海中绷着的那根弦将断未断。

蓦地，他竟怨恨起来。

怨恨瞒着他的陛下，怨恨那个刚出生的孩子，甚至怨恨沈惊羽。

他已经将柳如涵送走，明明一切即将可以重新开始，她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他。

多年不曾显于人前的清尘真人也终于出现，一出场便迎来一阵惊呼。

他一袭白衣，清韵无比，容颜似仙人一般。

原本雍容高贵的沈惊羽含上一抹浅笑，单膝跪下行半跪之礼。

高台上，清尘抬手抚住沈惊羽头顶。

沈惊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清尘眼眸中漾上一抹无奈，手指轻轻一点。

“你是为师最优秀的弟子，从今往后，这大晁子民，便交由你守护。”

沈惊羽敛了笑，郑重应声。

“弟子受命，绝不辱太清宫门风！”

万众瞩目中，沈惊羽接过代表太清宫观主的五方天帝印。

太清宫的每一任观主都将自动成为大晁的国师。

待仪式结束，众位观礼的百姓贵人退去。

沈惊羽走入大殿楚玄弈再也按捺不住，径直就要冲上去。

太清宫弟子忙将人拦住，沈惊羽却淡淡道：“放他进来吧。”

楚玄弈进去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沈惊羽却看向他身后行礼：“梨儿多谢陛下！”

跟在楚玄弈身后进来的皇帝一笑：“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就好。”

沈惊羽也笑：“师父已备好茶，请陛下前去论经。”

皇帝瞥一眼楚玄弈，淡淡颔首。

楚玄弈想要上前抓住沈惊羽的手，却被沈惊羽避开，不冷不淡道：“谢将军自重！”

楚玄弈脸色苍白：“梨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会成为了国师？”

沈惊羽波澜不惊：“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本就是我师父和陛下指定的国师继承人。”

楚玄弈抿了抿唇，几乎是低吼出声：“可你已经嫁人了，你是我的妻子。”

沈惊羽凝眸看了他半晌，平静道：“你妻子沈惊羽已经死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楚玄弈眉头紧拧，眼中无尽悲愤，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