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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沈水遥久违地拿起了长枪，在院中一次次地练习。

爹爹说得对，若她拼尽全力都徒劳无功，那她也不能这般窝囊地死去，至少该死得其所。

爹爹，女儿还能等到你回来吗……

未过几日，门前忽然来了两名陌生侍卫。

其中一人抬手示意身后马车：“沈小姐，太子殿下邀您前往东宫一聚。”

第8章

沈水遥身子一僵，她明白，该来的终是躲不掉。

前世，与谢无念在宫中相见后，她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狼狈不堪地走回沈府。

“……我坐自己的马车便好。”沈水遥仍想为自己留下一丝体面。

太子东宫。

她跟随侍卫一步步往里走，每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

沈水遥明白，从这一刻起，谢无念的残忍，将不会再留半分余地。

侍卫在门前通传：“殿下，人带来了。”

“进。”

谢无念的声音一如往日，却如一记重石压在沈水遥心上。

殿门开了。

沈水遥狠狠掐住自己的手臂，才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敢抬头，走进去后便扑通跪倒在地上：“参见……太子殿下。”

谢无念一步步走下来，每一步声响令沈水遥心狠狠一颤：“水遥，你不认得我吗？”

打从心底里的恐惧与不甘占据了她的全部，手脚僵硬到似乎都不是她的。

那双鎏金靴在她面前停下，谢无念淡漠道：“把头抬起来。”

沈水遥沉默片刻，才一点点抬头，颤着眼眉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那个拄着拐杖说会娶她的谢无念，此刻却身穿太子袍、行动无碍地站在眼前，冷眼看着浑身僵硬的她。

哪怕前世已经见过他的这副模样，沈水遥瞳仁还是止不住颤抖。9

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步步算计，亲手将他们一家送上绝路的太子。

谢无念冷冷一笑：“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得多。”

他一抬手，便有宫女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来到沈水遥身旁。

谢无念的视线扫过她的肚子：“乖，喝了它。”

沈水遥当即就明白了这是什么药。

她颤着手去接，终还是想问：“殿下……若我喝了，你能否放过我们沈家？”

谢无念眼眸一沉：“沈水遥，皇命难违。”

沈水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只能默不作声，紧闭着眼一饮而尽，苦涩的药过了喉，凉透了肺腑。

腹中很快传来绞痛，连带着心口的毒亦一同复发。

沈水遥蜷缩着身子，血与泪不知流下多少，仿佛整个人死过一遍。

谢无念却始终仿若局外人一般，冷眼看着。

不知昏死了多久，沈水遥自一身冷汗中醒来时，周遭已空无一人。

她垂眸，忍下撕裂般痛意，艰难爬起，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外走去。

日光灼眼，覆盖这富丽堂皇的皇宫，红砖绿瓦筑起的宫墙。

沈水遥看着这一切，浑身却战栗不止。

逃不掉，终是逃不掉。

他们沈家头上时时刻刻悬着的那柄军令剑，已经落下，前方皆是血雨腥风。

小桃瞧见她的身影便迎上来，走近后看清沈水遥的模样，当即懵了：“小姐，你这是……？”

沈水遥喉间灌满了铁锈味，她只是咬紧牙摇头，让小桃搀扶自己上马车。

一出宫，便听得京中一片嘈杂声。

依稀传来一句：“沈老将军被送回京了！”

闻言，沈水遥猛地心脏收紧，催促马夫：“快去城门口！”

那双灰暗的眼眸终于恢复一点光亮。

爹爹回来了！他回来了！

那是不是正说明了，一切并非不可更改！

到达城门口，门前的守卫认出她，为她让出了路。

沈水遥根本无心注意他们的神情，也顾不得自己一身血衣。

她只想要见到爹爹。

熟悉的盔甲落入视线，沈水遥眼眶一红，正要呼喊，却蓦地瞪大眼僵在了原地。

因她见到的，竟是一具没有头颅的尸首！

沈水遥瞳仁骤缩：“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脸木然地向后张望：“我爹爹呢？他还没到吗？”

这时，护送尸身回来的士兵们纷纷跪下，磕了一个又一个头。

“我等无能！战败后竟让沈老将军的头被倭寇砍去，挂在了地方城墙上！”

第9章

沈水遥身子一晃，眼前昏暗一片，当即瘫坐在地。

“小姐！”小桃冲上前紧紧抱住沈水遥。

她亦在发抖，却坚持护住沈水遥的头埋在胸前，不让她去看。

可那些士兵们磕破了头，嘶哑的声音时刻提醒着沈水遥，这是真的。

沈水遥眼前逐渐失焦，心脏似被挖空，只余下一个血淋林的大窟窿。

爹爹一世英勇，死后竟还要受此奇耻大辱。

不该是这样的，前世分明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她拼命全力想要改变命运，一切都比前世越发糟糕！

她做错了吗，沈家……就注定无得善终吗？

想到这里，沈水遥气急攻心，彻底昏死过去。

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小院里。

门外传来哀乐与啜泣声，昏迷前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

爹……

沈水遥忙下榻冲出去，就见四周皆挂着白布，小桃在帮她守灵。

前来吊唁的，有好几位曾与爹爹沈义巍作战过的老将领。

他们有的只有一只胳膊，有的只有一条腿，有的瞎了一只眼……

沈水遥的眼眶一瞬刺痛无比，难道为国捐躯者，都会落得此番下场吗？

几日前才埋葬嫂嫂添的新土仍未干，如今又要她亲手葬下爹爹。

短短几日，却仿如隔世。

沈水遥想到这里，心口猛地传来剧烈的绞痛，令她骤然失了声。

喉间涌上腥甜，她想吞却吞不下，大口大口地黑血透过指缝滴下。2

小桃连忙起身奔来：“小姐——”

沈水遥只是摇头，含糊着出声：“无碍。”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还未等沈水遥细想，门便被踢开，有一人直接冲了进来。

沈水遥这才看清，竟是她本该在边关的大哥沈晋毅！

她心头一震，忙问：“大哥！谁叫你回的京城？”

“南蛮未平，陛下召我回京，替父再度出……”沈晋毅看清她脸上的血污时，一时骇住，“水遥！你这是怎么了？”

沈水遥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是何等模样，心下一慌。

小桃连忙出声解释：“小姐近来遭了太多事，肝火大动，方才流了鼻血。”

沈水遥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小桃一眼。

闻言，沈晋毅眼中满是愧意：“我这做大哥的没用，没能为二弟送行，也没能接爹回家，叫你一人承受这些。”

沈水遥胡乱擦去面上血污，摇了摇头：“大哥，我没关系的。”

“……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晋毅伸出双臂想要抱小妹，但又碍于盔甲在身，男女有别，只得无奈收回。

他叹息一声：“水遥，等大哥此战回来，就向陛下请愿不走了。”

沈水遥红了眼眶，她多么想像大哥说的一样，就那么过上安稳日子。

可是，回不来了，一旦出征，大哥就回不来了。

因为前世她便知晓，沈晋毅此战惨烈无比，护住城门的，是数千万将士用血肉筑起的城墙。

沈晋毅并不知她所想，摸了摸她的头：“你回屋歇一歇，我来给爹守灵。”

“日后沈家就交给大哥来担，你已经做得很好。”

沈水遥抬眸看向大哥背影，却忽然发现，大哥不知何时已经跛脚。

一瞬，泪水模糊了视线。

大哥征战多年，新伤旧疾，身体本就大不如从前。

不，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大哥前去赴死，她一定要做些什么……

忽地，沈水遥想到了什么。

还有办法！还有人能替大哥出征！她也是沈家子女，也同样能够上战场！

用她残烛一般的命，换来哥哥和侄子的两条命，也算死得其所。

思及此，沈水遥吩咐丫鬟：“去为大哥准备孝衣。”

丫鬟离开后，沈水遥又低声吩咐小桃：“小桃，去药铺里购些蒙汗药，足以昏迷两三日的剂量。”

小桃一惊：“小姐，你是要……”

沈水遥认真道：“小桃，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只有你能帮我。”

小桃明白了她的意图，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紧紧抓住沈水遥的手：“小姐，那你答应我，无论你要去做什么，都要带上我一起。”

沈水遥声音轻颤：“……好。”

目送小桃离开，沈水遥红着眼回到屋内，呼唤了另一个名字：“刃冰，我想要最后再拜托你一件事。”

她是之前嫂嫂留下来保护她的暗卫，一直都在这院中守着。

刃冰现身于屋内：“你想要我做什么？”

沈水遥微微欠身：“我走之后，麻烦你帮我照顾好大哥和小桃。”

刃冰皱眉反问：“你不带她走？”

沈水遥垂眸苦笑：“她从8岁起就一直跟着我，我不能……带她去死。”

她比谁都清楚，前方，是有去无回的死路！

第10章

出征前一日，沈水遥再次踏入军营。

与从前不同，这一次她是以一个将军的身份，面对一众沈家将士。

“此次出征，九死一生，这一次，由我沈水遥替兄长带领你们前去平乱！你们可有人愿随我同去？”

四周沉寂了一瞬。

沈水遥心中苦笑，却未动摇半分：“无碍，无论去还是留，都是你们的选择。”

她转身正要走，身后却忽地传来一人声音：“我愿誓死追随沈家军，没有沈家，我们就没有这盛世太平！”

沈水遥脚步一滞，回头看去，却见千呼百应——

“没错！若非老将军，恐怕我早已死在马腿之下，这条命本就是沈家的！我有何不愿！”

“对！沈家只有晋毅将军了，我们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你一介女流都不怕，我们还躲什么